“你们疯啦?!连官差都敢杀?!不要命了?!”高四一众盗猎者缩在山中一处比较隐蔽的地点,对着面前的五个奇丑无比的男人大发脾气,“杀了普通人找个地方躲躲还能过日子,杀了官差,那帮铁皮疯子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五个样貌歪瓜裂枣的人一语不发地听着李四的数落,好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其中一位抬起眼来瞪了高四:“差不多得了,老四,看在我们往日的交情和钱的份儿上,哥几个个帮你一把,你可是说过这一趟没什么危险的。现在呢?得罪了官差不说,二哥和老五也折在那胖捕快的手里!”
“老三,闭嘴。”七鬼之首喝退了六弟,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高四面前,“老四,当年你说要退出,哥不拦你,咱兄弟插过香头拜过把子,你想挣大钱去,大哥没拦着你。这次你有麻烦了,找我们几个出来帮忙,咱六个也到了。如今官差也杀了,惹出了事来,这九阴州是待不下去了。难听的话你也不用多说,兄弟一场,你那点钱出来,大哥给二弟五弟的家里送去,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高四听完曾经大哥的话,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自己混的一群盗猎者,良久,从腰带上解下来一个小口袋:“这里面有十五两,等我手头的皮货出去了,再把我的那份给二哥五弟的家人送去。”
他明白大哥这是要和他划清关系了——也没办法,毕竟杀了官家的人,刚刚自己急怒攻心说了一些让人寒心的话,高四也知道自己不对。回想起当年他们七人闯荡江湖的时候,高四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出来单飞了。
那时候虽然没什么钱,但好歹也算落个自由。
现在呢?杀了官差,哥七个使得兵器又很特殊,一查就能查到他们头上来。就算能成功逃到南岛州,也得一辈子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看见官差了就得跑。
从今往后,他们恐怕只能做那丧家犬了。
“兄弟,以后……”见高四落寞的表情,大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歹兄弟一场,他也不想把话说绝。只是如今老二和老五折了,他得给剩下的兄弟一个交代。
可他的话刚说一半,就见老七忽然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一对铁爪四下警戒:“都别出声!周围有人!”
听了老七的话,剩下的四鬼也都拔出了同样的兵器——铁爪也叫“挝”,和“抓”同音,外形如鹰爪一般,爪尖锋利无比,早先是高领州捕快的家伙事儿。如今捕快们也不用这东西了,练它的人又很少,所以大哥和高四才会担心官差会很快查到他们的头上来。
老七在七鬼中是最敏锐、最仔细的一个,平时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老七先探查前方是否有机关,众人才会行动。现在老七发出了警告,这说明官差似乎已经摸上来了。
“……走!”老大和高四对视了一眼,果断地下了决定,“按照原计划,所有人分散开走,在西方的百济县县城汇合!”
众人立刻开始收拾行囊,可收拾了一半,就见老七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冲进了旁边的树林。还没等老大警告,就传来了老七的惨叫声。
“……你们先走!”高四见状将包袱背在身上,让盗猎者们先走,自己则拔出了腰间的铁挝,和其余三鬼一同面对着树林的黑暗。
——高四之所以留下来,当年大哥对自己不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官兵已经追了上来,一旦分散开跑,势必会被堵住几个。只要被抓住一个,会合地点很快就会被审出来,到时候这批兽皮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他求的是财,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至于那些盗猎者会不会私自带走卖掉,高四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兽皮都是违反律法的,只有他在南岛州有门路卖出去。没了他高四,这批兽皮就是废物,所以那些盗猎者肯定会等他过去。
自己和另外三个兄弟还算有些功夫,那些捕快的本事也就那点儿,反正自己这些人脱身肯定是没问题的。只要让盗猎者们先跑,那他就能保住这批兽皮。
和另外三鬼一起摸进了树林,没几步就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老七。老七身上只有一处外伤,可这处伤口,却看得四人后脊梁一阵发凉。
老七的胸口多了个血洞,正中心脏位置,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看上去是被人偷袭、一击致命的。
至于兵器……
“在这种密林里……竟然还敢使用大枪这种长兵器?!”老六对兵器很有研究,他蹲下来检查了一番,确定了老七的死因。
“……大枪?!”
“是的。”老六点了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大枪,伤口比普通的枪类兵器造成的贯通伤更大,而且从地上的痕迹来看,老七在中了一枪之后还被拖着向后退了数步,说明这杆枪很沉重……”
“对方是个高手。”老大皱起了眉,“老六,这九阴州,有谁能耍得动这种兵器的?”
“九阴州没有,但……小心!”老六刚想说什么,就发现一点寒芒在老三的方向闪烁,他赶紧拉了对方一把,这才堪堪避过了凶猛的枪头。可饶是如此,老三的大腿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喷了老六一脸。
“何方鼠辈竟敢偷袭我等?!”老大没敢追出去——他刚刚见到了那根枪头。
好家伙,不光枪头是铁的,枪杆都是铁的!
怪不得老七会被巨大的冲击推得后退了数步。
同时,老大也认出了这杆枪——说实话,在看到枪头的那一刻,他就想跑了。
江湖上只有一种枪是全铁的——普通的枪都是木杆,平时耍起来的时候,枪头是抖动的,让人无法判断对方会刺向哪里。但这种全铁的枪不一样,它的枪头无法抖动,但整体刚猛无比,别说被枪头刺到,就算被枪杆扫到,至少也得是个骨断筋折。
而这种枪,江湖上被称之为“霸皇枪”,据说会使的人寥寥无几,但每个人都是顶尖的高手。
能耍动全铁的枪,从力量上就足以完全压制对手了。
老大之所以喊对方“鼠辈”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一个人使什么兵器,和这个人的性格很像。使霸皇枪的人性格也如这大枪一般光明磊落宁折不弯,这样一骂,对方肯定会受不了现身的。
果然,对面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月色之下,一名男子手持大枪出现在密林的阴影中。
“哼,听闻‘霸皇枪’光明磊落,没想到也是个只知道偷袭的小人!”老大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还能活动的两个人找位置——他是在拖延时间,在这密林之中,一丈二尺四寸八分的大枪很难施展开。只要用树干做掩护,大枪也拿他们没办法。
“算是还给你们的。”北宫离看了一眼对手手中的兵器,和庞宇身上细小的伤口十分接近——捕快是需要学会如何辨认刀伤的,这是查案的必要能力。庞宇身上的伤大部分都在背后,想来也是受到了这群人的偷袭,“你们能偷袭我兄弟,我为什么不可以偷袭你们?!”
话音刚落,北宫离双目圆睁,一脚踢在了大枪的枪尾,大枪立刻调转了一个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了旁边的一棵树。
恐怖的力量让大枪的枪尖穿透了树木,也连同穿透了树后之人。
“老六!”老三怒吼一声,也顾不上腿上的伤,提着兵器就冲了过去。老大想要阻止已经晚了——老三从来都是他们之中做事最冲动的一个。如今看着老六被连同大腿粗的树木一并被穿透,脾气暴躁的老三当时就忍不住了。
“老三!回来!”老大此时只觉得心累——
他这几个兄弟啊,没一个省心的!
北宫离也没有避让,抽出大枪甩了一下上面的血,提枪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