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顿了一下：“两遍。”
韩征说：“再加一遍。现在还没铺石板，来得及。”
周承应下，转头吩咐旁边的工匠。
韩征又看了泡石板的浅坑。探身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水是温的，指头捞出来，指缝里夹着细泥。
从袖中掏出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说：“换清水。浑水泡石板，泥浆附在面上，水泥还是咬不住。”
周承说：“下午就换。”
韩征从矮凳上起来。周承要扶，他又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沿着渠线往东走了几步。
赵策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半步。渠线上有风，吹得两人衣角一起一落。
走了会，韩征停下来，看着前面第二处跌水分岔的位置，说：“上面那处铺完，水先别放。等三处都铺完，一起试水。一处一处放，水头不好控。”
赵策说：“照你说的办。”
韩征又说：“新都比旧都大了不少。”
赵策说：“大了好。旧都的衙门挤在一条街上，想扩都扩不开。”
韩征转过身来，看着赵策：“陛下，臣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了。周承能干，让他放手干。”
赵策说：“你荐的人，我放心。”
韩征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承又搬了凳子过来。韩征坐下歇了会，喝了几口水，站起来说要回去。周承要派车送，韩征说不用，还是坐来时的牛车。
赵策说：“路上慢点。”
韩征说：“知道。陛下也回吧，工地上灰大。”
牛车调转车头，老牛拉着车慢慢往东走。赵策站在路口，看牛车上了官道，越走越小。轮子扬起一层浮土，慢慢落定。
萧若兰走到赵策身边，说：“韩先生精神头还行，就是腿看着比上次弯得厉害。”
赵策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周承跟在后面，说：“碎石垫层今天就加夯一遍。石板下午换清水再泡。”
赵策说：“照韩征说的办。三处跌水全铺完再试水，别提前放。”
周承应下。
赵策上了马，萧若兰坐回轿子。马蹄声碎在干土路上，轿帘又掀开一角，像是她也回头看了一眼西山口。
快进城门时，赵策忽然问：“波斯麦的章程，拟好了没有？”
萧若兰在轿子里答：“拟好了。明天呈你看。”
赵策说：“呈上来。旧都那边试种的种子，先发下去。”
萧若兰应了。
回到宫城，赵策处理了几份折子。把波斯麦章程看完，改了两处，批了“准”。
萧若兰把章程收好，说：“粮道那边的账，周姑娘后天回来接。”
赵策说：“她回来之后，你歇两天。”
萧若兰说：“歇不了。新粮入仓还有一半，等她接上手再说。”
赵策没再劝。他放下笔，窗外天已经暗下来。只剩西边一线余晖，把宫墙上的砖缝照成赭红色。
夜色从窗棂爬进来，更鼓声遥遥响了一声。他吹了灯，屋里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