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去膳堂时，学生正在开饭。一菜一汤，米饭管饱。她排在队尾，打了一份，蹲在墙根下吃。旁边一个少年吃得快，碗里菜汤泡饭，几口就扒完了。
萧若兰问他：“吃得饱吗？”
少年说：“饱。在家一天两顿稀的，这里一天三顿，中午还有菜。”
“你叫什么？哪儿来的？”
“姓陈，淮北来的。我爹是佃户，租周家庄的地种。”
“算学考了多少？”
“满分。”少年低下头，“但交不起膳费，差点没来。后来补贴名单里有我，每月三斗粮。”
萧若兰从袖中摸出一枚华钱，放在他碗边：“买支好笔。”
少年愣住，抬头看她时，她已经起身走了。
从膳堂出来，萧若兰又去了趟书库。书库比讲堂大，架子是新打的，木头味还没散。架子上空了大半，只摆了黑山书院的旧册子和几卷手抄本。
萧若兰抽出一本翻了翻，纸页发黄，边角碎了一角。把册子放回去，对韩征说：“新教材印出来之前，先把旧册子整理一遍，挑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封存。”
韩征说：“整理旧册子要人。”
“让师范班的人干。前一个月整理旧册，后两个月学讲课。”
韩征应下。
出了书库，萧若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远处讲堂里传来学生打算盘的声音，还有吴先生讲案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韩征在旁边站着，没催她。过了好一会儿，萧若兰说：“这几件事办下来，要花不少钱。”
韩征说：“教材印刷、师范培训、寒门补贴，粗算下来一年要两千两。”
萧若兰说：“两千两，换一百个能办事的官。值。”
她说完就走了。当天下午，折子递到赵策案上。
赵策看完，提笔批了一个字：“准。”又从内库拨了五百两，专门给官学买笔墨纸砚。
荀攸站在旁边，看完折子，说：“萧先生把您打下来的天下，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赵策没接话。把折子合上，撂在案角。案上堆着几摞文书，这一摞是最薄的。他伸手把折子往那摞上一放，手指按了按边角，把它对齐。
“让她办。”赵策说，“钱不够，从朕的内库出。”
荀攸应声退下。赵策又把折子拿起来翻了一遍。上面的字写得密，行与行之间几乎没有空。萧若兰写字从来这样，不浪费纸。
看着那行“寒门学生免膳费，每月补贴粮三斗”，然后合上，随手搁在案角。
窗外，巡防队换岗的梆子敲了三声。赵策在案前，继续批别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