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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穿越架空 > VR畅游山海世界 > 第48章 长臂国

【正史引】

《汉书·地理志》:“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以岁时来献见云。”

——《山海经·海外南经》载:“长臂国在其东,捕鱼水中,两手各操一鱼。一曰在周饶东,捕鱼海中。”

陈舟把手伸进鱼缸里,捞了半天没捞到那条逃跑的观赏虾。

三十三岁,水产公司技术员。

他每天的工作是下养殖塘测水质、捞样、检查鱼虾健康状况。

公司主要养南美白对虾,一亩塘几十万尾虾苗,他蹲在塘边,用抄网捞几只上来,看看腮部颜色、肠道饱满度。虾太小,他手指粗,经常捞不上来。

有时候要捞十几网才够样本量。

同事们叫他“短手陈”,不是因为他手短,是因为他每次捞虾都够不着。

今天下午公司来了个新的实习生,一米八几的大个,手臂长,一抄网下去就是满满一兜虾。

实习生看了看陈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了句陈哥你臂展是不是不到一米七。

陈舟一米七二,臂展一米六八。确实不到。

他把手从鱼缸里缩回来,擦了擦袖子上的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学同学发的消息,说山海经游戏里有个长臂国,人的手臂极长,在水里能一手抓一条鱼。

他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下载了游戏。

注册时填职业,他打了四个字:水产养殖。

匹配进度条转了两圈,一个醇厚的中年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河北口音,语调舒缓,像在诵读一篇山水游记。

“老夫少时读《山海经》,见‘长臂国’条下有郭景纯注云‘长臂人,手下垂至地。能捕鱼,海中取鱼’。老夫以为手臂长至地,不过夸张之词。今日老夫要去亲眼看看,这长臂之人,是如何在浪里取鱼的。”

陈舟眼前画面亮了。

雾气散开,一个人影从迷茫中浮现。

约莫五十来岁,身形中等微胖,面色红润,留着三缕长须,穿一件灰蓝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黑色幞头。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系着一只水囊。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书页翻卷,字迹密密麻麻。

引导者头顶飘着金字——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涿鹿人。北魏地理学家、散文家。官至御史中尉,着《水经注》四十卷。

引导场次:28次。

陈舟对郦道元的印象停留在中学课文《三峡》——两岸连山,略无阙处。一个写山水的,来带他看长臂国。

郦道元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肩膀上扫过,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上。手不长,也不算短,但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青绿色——那是长期接触养殖水体的痕迹。

你是捞鱼的。郦道元不是问句。

陈舟把手往裤兜里揣了揣,点了点头。

郦道元把那本《水经注》从腋下拿出来,用竹杖点了点地面,转身往东走去。脚上一双黑布靴,靴底沾着泥。长臂国在东边,老夫带你去看看,人家的手是怎么捞鱼的。

【第一节】

长臂国的地貌和陈舟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会是一片浅海,到处是齐腰深的水,人站在水里伸着手臂捞鱼。结果眼前是一片泥泞的滩涂,退潮后的海涂。滩涂的泥土是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波纹,那是潮水退去时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咸腥味,混着海泥特有的那种矿物质气息。

远处是海,灰蓝色的,一层一层涌过来。近处是滩涂,一望无际的灰色泥滩,无数条细小的水沟在泥面上蜿蜒,像手掌上的纹路。陈舟脱了鞋,赤脚踩下去。泥是凉的,软的,脚陷进去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脚底发出咕叽一声。

他走了几步就累了。

滩涂上有许多人。长臂国的人。他们赤着上身,下身围一条短裙。皮肤被海风吹成了深棕色。手臂从肩膀开始往下垂,手指尖几乎触到了膝盖。不是畸形,是天生的。手肘的位置比正常人低一大截,前臂特别长,手腕灵活得像蛇。

他们站在泥水里,弯着腰,双手伸进水沟里。手臂探入水中,几乎整条前臂都没进去了,然后在淤泥里摸索。一抓,一条银白色的小鱼从水里被提了出来。鱼还在尾巴上甩,那人把鱼往腰间系的竹篓里一扔,手又伸进水沟里。速度之快,陈舟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抓到鱼的。同一双手,在同一个瞬间,左手和右手同时伸进不同的水沟。左手摸到一条,右手也摸到一条。两条鱼同时出水,同时入篓。

陈舟看了看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只到大腿中部。那人的手臂比他长了一截。他捞虾的时候,手伸进池塘里,只能摸到塘边几十厘米的范围。虾游远了,他就要换位置,或者用抄网。那些人不用抄网,直接用手。手够得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领地。

郦道元蹲在滩涂上,把那本《水经注》摊在膝头,翻到某一页。老夫写《水经注》时,注过一条河,叫清水。清水出河内修武县,东北流过获嘉县,又东入黄河。老夫沿河走了几百里,每到一处就下水去量深浅、测流速。河水冰凉,老夫的手在水里泡一会儿就僵了。那时老夫就想,要是有长臂国的人那样的手臂,手伸得远一些,就能探到更深的河底,少走几步路。

他站起来,把书卷好,塞进袖子里。

那些人不止在滩涂上捞鱼,他们在任何有水的地方都能捞。一个长臂国的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双手伸进水中,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两只并行的鱼叉。他的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手臂在水下摆动。水面只有微微的涟漪,看不到手的动作。

忽然,他的右手从水里抬起来,手指间夹着一条巴掌大的鱼。鱼还在拼命甩尾巴,甩了他一脸海水。他眯了眯眼睛,把鱼放进腰间的竹篓,手又沉下去了。左手也抬起来了,也是一条鱼,比右手那条还大一些。

陈舟站在岸边,看着那个人在海水里像一台永动机一样,左手右手轮番出水,每条鱼都稳稳当当地夹在指间。

郦道元站在他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也脱了鞋,裤腿卷到膝盖。他没有下去,只是站着。

老夫当年考察河水时,曾问过一个渔夫,你一天能捕多少鱼。渔夫说,看运气。老夫又问,你用手还是用网。渔夫说,网。老夫说,用手不是更快吗。渔夫看了看老夫的手,又看了看他自己的手,笑了。他说,我的手不够长。老夫当时不懂。今日老夫懂了。

陈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够长,他也懂。在公司捞虾的时候,最怕遇上那种大塘,塘深水浑,虾都躲在塘底。他用抄网捞,抄网杆只有一米多,够不到塘中心。同事手臂长,能多伸进去半米,就能捞到好位置的虾。他只能在边上捞,捞上来的虾都是体质弱的,样本没有代表性。他跟领导提过买长杆抄网,领导说预算有限,让他克服一下。他克服了好几年。

长臂国的人不用克服。他们的手臂就是天生的长杆。

【第二节】

滩涂的尽头有一片礁石群。礁石黑褐色,表面长满了牡蛎和藤壶,尖锐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几个长臂国的年轻人站在礁石上,用长臂伸进礁石之间的缝隙里,摸里面的螃蟹。

陈舟走近了看。那个年轻人的手臂伸进石缝里,肘部以下完全没入了阴暗的洞穴中。他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抽出来。手指间捏着一只拳头大的青蟹,蟹钳还在张牙舞爪,但他捏得很紧,蟹钳夹不到他。他把青蟹扔进竹篓,手又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