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沉稳而缓慢地按上了腰间湿透的刀柄。
冰冷的皮革和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混合着未散的水汽,反而让他被冻得有些发麻的指尖,获得了一丝微弱的真实感与支撑。
刀柄的凉意,像一盆冰水,浇在因失温与警惕而沸腾的神经上,迫使它迅速冷却、聚焦。
面板在视野角落,仿佛被外界那无形的审视压力所激,自发地进行着更深层的扫描与评估,尽管反馈的信息依旧有限且模糊。
【对象分析:年长隐者。
状态:生命体征平稳,肌肉筋骨……异常松弛,无明显发力征兆。
能量反应:微弱,性质不明。
威胁等级:无法准确评估(信息不足,干扰强烈)。
建议:保持最大距离,极度谨慎。】
【环境分析:石屋结构简单,无明显机关陷阱。
潭水寒气渗透,利于对方(本地适应)。
当前我方状态:劣势。
综合生存率:低。】
面板冰冷的数据,给沈煞的心头又压上了一块石头。
但他面上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没有退缩,反而在按住刀柄的同时,左脚极其细微地向后挪了半寸,重心微微下沉,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或者后撤的预备姿态,尽管以他现在的体力,能完成多大幅度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底。
顾惊鸿在他侧后方,呼吸声似乎刻意放缓了,但握着短刃的手,稳定得可怕。
她就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弓,弦已拉满,只等一个信号。
年轻隐者看到沈煞这毫不掩饰的戒备动作,眉头一皱,搭在柴刀柄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下颌线绷紧,显然下一刻就要开口呵斥,甚至可能直接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几乎要凝出冰碴的瞬间,年长者却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从胸腔深处,连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埃与疲惫,一起呼了出来。
声音在瀑布的轰鸣背景音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奈的感慨?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更具冲击力的事——他松开了握着竹竿的手。
那根既是拐杖、又像是武器的尖头竹竿,并没有倒下,被他随手轻轻往旁边的岩石缝隙里一靠,斜斜立着。
然后,他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掌心向外,微微抬高,让沈煞和顾惊鸿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别紧张。”
年长者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这个动作,似乎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沈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明,但不再是纯粹的冷漠或审视,反而多了一丝……某种沈煞暂时无法理解的意味。
“若我们是‘守墓人’一伙,”他缓缓说道,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掂量过,“你们刚落水时,就已经死了。”
“守墓人?”沈煞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心中念头飞转。
之前追兵里那些服饰甲胄混杂、行动却有章法的存在,还有年轻隐者提到的“土腥和死人气”……难道指的就是那些追兵?
这地下世界,除了暗河、隐士,竟然还有“守墓人”这种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