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味像是活的,钻进鼻腔,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腐朽又鲜活的矛盾感,刺得人头皮微微发麻。
石门后并非坦途,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肩。
石壁粗粝,凿痕清晰,显然并非天然形成。
更深的黑暗从下方涌上来,吞没了火折子试图延伸的光晕。
沈煞没有犹豫。
他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王三往背上一颠,用那截断掉的锁链和自己的腰带牢牢系紧,腾出右手——那只戴着镣铐、行动不便却也因此更能握紧短刀的手。
刀尖斜指地面,他率先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顾惊鸿紧随其后,与他背脊相抵,短刃横在身前,警惕着任何从甬道深处或身后石门方向袭来的威胁。
石门在他们身后并未立刻关闭,只留下沉闷的滑动余音在甬道里回荡,像巨兽满足的叹息。
甬道向下延伸的坡度平缓,却长得让人心里发毛。
空气越来越湿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水汽。
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合奏。
那股甜腥味也逐渐浓郁起来,起初是若有若无的引子,此刻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下行了约莫十丈,脚下坡度骤然消失。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远比上面青铜棺阵墓室规整的圆形石室,出现在两人面前。
石室直径约五丈,穹顶高耸,没入更深的黑暗。
四壁同样光滑,但并非青黑色岩石,而是一种带着暗红纹理的灰白石材。
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已经干涸见底的圆形水池。
池子边缘雕刻着连绵的水波纹,池底则蹲踞着一尊青铜龙头雕像。
龙口大张,朝向石室入口方向,双目空洞,铜锈斑驳,造型古朴狰狞,带着一股沉郁的压迫感。
就在沈煞和顾惊鸿的脚掌刚刚完全踏入石室范围——
“嗤……”
轻微的、仿佛气阀泄压般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两人骇然抬头。
只见环绕着石室穹顶一圈的数道不起眼的石缝中,猛地喷出了大量淡紫色的雾气!
那雾气并不浓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美丽的半透明质感,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弥漫开来,如同有生命般向下沉降、扩散!
几乎同时,沈煞脑海中的面板剧烈跳动,刺目的红色信息框强行占据视野:
【检测到混合神经毒素“醉魂香”!】
【成分分析:麻痹性毒素为主,辅以致幻成分。】
【接触皮肤:局部麻木,迟缓。】
【吸入过量:内力运行受阻,肢体僵直,神志昏沉,最终脏腑衰竭。】
【当前扩散速度:中(受石室封闭性影响,浓度正在快速上升)。】
【建议:立即屏息,减少暴露。
三十息内,需转移至密闭空间或高于毒雾沉降线区域。】
【倒计时开始:29…28…】
没有时间去惊叹这毒雾的“醉人”色泽了。
生死一线的信息如同冰水浇头。
“毒!闭气!”沈煞低吼一声,声音在石室里激起短暂的回响。
他猛地吸了一口相对干净的空气,然后死死屏住,脸颊肌肉鼓起。
顾惊鸿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沈煞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她已经闭住了呼吸,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整个石室,寻找任何可能的出路或掩体。
淡紫色的雾气沉降得很快,眨眼间,已经没过了脚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
它们轻柔地拂过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凉意。
沈煞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石室四壁光滑,唯有……水池!
不,水池是凹陷的,只会积聚毒雾。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水池边缘,靠近他们进来方向的右侧石壁上。
那里,紧贴着墙壁,有一道并不显眼的、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阶,向上延伸,通往大约两丈高处,一处从石壁凸出的、悬空的小型石台!
那石台面积不大,堪堪能站三四个人,底部与石壁连接,上方则是光滑的穹顶,看样子是一处独立的空间。
更高处!密封或通风口!
没有第二个选择。
沈煞一把抓住顾惊鸿的手臂,用力一拉,指向石阶方向。
两人默契全无言语,身形同时暴起!
沈煞背着王三,动作难免受到影响,但他腿部力量爆发,几个大步就冲到石阶前。
顾惊鸿则像一片轻羽,几乎与他同时抵达。
石阶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沈煞侧身踏上,将王三小心护在内侧,用最快的速度向上冲。
脚下,淡紫色的毒雾已经漫过了水池边缘,开始侵蚀他们刚才站立的区域,并且继续不紧不慢地向上蔓延。
那股甜腥味似乎也变成了某种花果般的异香,越是好闻,越让人后背发凉。
石阶不长,十数级台阶转瞬即至。
两人冲上那处悬空石台。
石台约一丈见方,地面是粗糙的防滑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