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前方的喊杀声渐渐微弱,不是因为停战,而是因为风雪与冰岩吞没了大部分声响。
残局自有铁杉带人收拾,那柄巨斧劈开血路的声音,是冰风谷最后的喧嚣。
但沈煞一行没有回头。
凌霜从地牢出来时,脸色比冰雪更白,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冰棱。
寒鸦吐出的消息,比预想的更棘手。
“破罡弩”、“阴磷砂”,还有呼延灼那老鬼很可能已亲至寒渊深处——这一切都意味着,冰风谷的伏击不过是道开胃小菜,真正的杀局,在更冷、更暗的地方等着他们。
“不能停。”沈煞的话很简短,“霍都残部新败,消息传回去需要时间。呼延灼就算反应再快,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我们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凌霜没有反对。
她甚至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默默检查了冰魄剑,将几瓶雪梅庄秘制的驱寒、疗伤丹药分给众人。
石猛咧嘴,将熟铜棍扛在肩上:“盟主,沈兄弟,咋走咋打,你们一句话!”
柳如烟则仔细整理她的药囊和各类小巧机关,闻言只是温婉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西北方向那片更加晦暗的天空。
队伍再次上路,人数少了些,气氛却更沉凝。
凌霜在前引路,她对寒渊外围地形确实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平缓的冰坡或避风的冰裂缝隙。
沈煞居中,铁杉带着两名精锐护卫紧随其后,顾惊鸿依旧殿后,一抹红影在灰白天地间,既是鲜明的坐标,也是最敏锐的后眼。
离开冰风谷约莫半日,周遭的天地开始“变脸”。
并非暴风雪,而是一种更粘稠、更阴险的东西——浓雾。
不是山间清晨乳白色的霭气,而是灰白色的、沉甸甸的寒雾,仿佛有实质般从冰原的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飘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能见度急剧下降,十丈外便只剩模糊的轮廓,再远些,便是混沌一片。
更可怕的是雾气本身的性质。
石猛只是深深吸了一口,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那寒意不是从皮肤渗入,而是直接钻进了肺叶,顺着经脉往骨髓里爬。
他不得不低吼一声,催动内力,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才将那股侵入的寒意逼退。
“他娘的,这雾邪门!吸一口,半条命都像冻住了!”
柳如烟蹙眉,捻起一撮淡绿色的药粉洒向雾气。
药粉并未如常飘散,而是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光芒迅速黯淡,仿佛被雾气“吞噬”了部分药性。
“雾里有东西,”她轻声道,“对植物性毒药有缓慢的腐蚀和中和作用。我的‘瘴引’效果大打折扣。”
凌霜冰魄内力本就属寒,对此感应更深。
她停下脚步,伸出素白手掌,任由一缕寒雾缠绕指尖,片刻后沉声道:“不止是冷。雾气里掺杂了很淡的……阴煞之气,和《玄阴煞》同源,但更杂乱,更像地脉自行散发出的‘废气’。长时间暴露,对内力有侵蚀效果。”
沈煞闻言,【灵觉视界】瞬间全力展开。
意识中,原本灰白的现实景象被剥离,呈现出更本质的能量流动。
灰雾不再是单纯的水汽,而像是无数细密、冰冷的灰色丝线,充斥天地间,缓缓飘荡,试图钻入每个活物的躯体。
队员们的内息如同风中烛火,在这片灰色丝线中明灭不定,努力维持着自身的“光晕”。
而更远处,雾气更浓,能量流动也更加晦涩不明,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口。
“保持内力运转,护住心脉。不要主动吸纳外界气息。”沈煞提醒道,同时将感知如同渔网般撒开,重点捕捉雾气中任何异常的生机波动或危险预兆。
队伍的速度被迫放缓,在嶙峋的冰岩和深不见底的冰裂间谨慎穿行。
脚下是看似平坦、实则可能暗藏陷阱的冰面,耳边只有风声掠过冰岩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和靴子踩碎薄冰的细碎声响。
视觉被极大限制,听觉和灵觉就成了保命的关键。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前方领路的凌霜忽然抬起右手,握拳。
全员瞬间止步,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