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黑松林边缘的雪还没化透,巡逻队在冰泥地里趟了七天,查了铁山铜陵镇往北的每一个哨位和每一处隘口。回来那天,巡逻队进了镇子北门,陈建国走在最前面,军靴上裹着厚厚一层泥,裤腿湿到膝盖,绑腿上结着冰碴子。他身后跟着巡逻队的二十多个战士,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精神头还在,枪也擦得干净,进了门还有人说笑。
郭长安在镇北路口等着,见陈建国过来,敬了个礼。陈建国还了礼,摘下军帽拍了拍上面的灰,说了句:“北边三个哨位之间的联络时间太长。从第一哨到第二哨,传令兵跑一个来回要小半个时辰。中间有一段洼地,积雪没过膝盖,跑不快。”郭长安说:“那段洼地我上个月就报过,说要修一条便道。”陈建国点头:“报了没用,得有人干。你让工兵班明天去,我找老刘调工具和木料。三天之内修通。”
当天下午,陈建国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军事委员会的作战室。周远山正在屋里看地图,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材料:“北线查得怎么样?”陈建国把军帽往桌上一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七天巡逻的情况一条一条说了一遍——哨位之间的联络、火力覆盖的死角、巡逻路线的合理性、各哨兵对突发情况的反应速度。说到最后,他总结了一句:“周总指挥,北线的问题不在哨位上,在人上。哨位布得没问题,兵也肯卖力,但训练不到家。昨天晚上我在第三哨做了个测试——半夜拉紧急集合,从吹哨到全哨进入阵地,用了将近一刻钟。真打起来,一刻钟够敌人从林线冲到哨塔下面了。”
周远山没接话,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纸,推到陈建国面前。那是前几个月几次小规模冲突的记录——边境摩擦、追捕逃奴、易洛魁残部骚扰。每一份记录后面都附着伤亡和消耗的统计。周远山说:“你看看这个。”
陈建国翻了一遍,抬起头来。周远山问:“看出什么了?”陈建国说:“伤亡不大,但消耗不小。每次小冲突都要打掉不少子弹,有时候追一个逃奴,十几个人出去,打了几百发子弹,人还没追到。这不光是兵的问题,是指挥的问题——没有人统一调度,各哨各打各的,兵力用不到点子上。”
“就是这个问题。”周远山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承天府防区图前面,“现在各连的兵,一部分是老兵,从穿越第一天就跟着我们的,打仗有经验,但没受过正规训练,打法是野路子。一部分是新兵,从移民里招的,有热情,但没上过阵,连基本的战术动作都不熟。老兵带新兵,能带的就带,带不了的,新兵就自己摸索。这么搞下去,遇到小股敌人还能应付,遇到大仗,要吃亏。”
陈建国说:“我在北线巡逻这几天,把每个哨位的兵都看了一遍。说实话,兵不差,差的是训练和指挥体系。老兵有经验,但不懂怎么教人;新兵肯学,但没人系统教。各连的战术动作不统一,一哨一个打法,换个连长就换个路数。这要是拉到野战中跟荷兰人或易洛魁人打,配合都成问题。”
周远山在桌边坐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你写个方案。把现在的问题列清楚,把整训的办法也列清楚。拿数据说话,别光拍脑袋。”
陈建国接下了这桩事。他在作战室里泡了三天,把各连的花名册、训练记录、弹药消耗、历次小冲突的战斗详报全部翻了一遍,又找各连连长和几个老兵谈了话,拿铅笔在草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表格。第四天早上,他把一沓写满了字的稿纸放在周远山面前。稿纸上的字写得很大,笔画粗壮,有些地方涂改过,是用手指蘸着唾沫擦掉的——作战室里没有橡皮。
“整训方案。三件事。”陈建国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画的一张表,“第一件,把现役各连打散重编。老兵和新兵混编,每个班至少配两个老兵,新兵跟着老兵学。但老兵和新兵不能乱配——老兵有自己习惯的打法,新兵有自己学过的路数,混编之前先摸底。我让人把各连的兵按射击、格斗、野外生存、阵地构筑四项各打一个分,按分编组,强的带弱的,熟的带生的。”
周远山看了看那张表。表的左边列着四项考核,右边列着各连现有人员的分数分布,中间用红笔画了一条线,线上面是老兵,线下面的是新兵。陈建国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老兵中射击好的、阵地构筑好的,优先配给新兵多的班当班长。老兵中格斗强的、野外生存好的,配给巡逻队。”
“第二件,”陈建国翻到第二页,“战术动作统一。现在各连的战术动作一个连一个样,从行军到遭遇战,各班有各班的打法。我要搞一套统一的训练大纲——每天早晨出操,先练队列,再练单兵战术动作。队列练什么?练令行禁止,让兵知道听到命令要立刻做,不能犹豫。单兵战术练什么?练利用地形、练跃进、练卧倒、练射击姿势。每个动作重复练,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步兵排再练班排协同——步兵班怎么展开、机枪组怎么配属、迫击炮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全按一个流程走。”
周远山翻到第三页。这一页上画着一张训练日程表,从早操到夜训,从周一到周末,排得密密麻麻。陈建国说:“第三件,训练时间固定下来,不能今天练明天不练,想起来了练一阵,忙起来了就停。每天早晨一个时辰队列和单兵战术,下午一个时辰班排协同,晚上轮流夜训。每周一次实弹射击考核,每月一次全连合练。考核不及格的加训,加训不及格的调离现役,转到预备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