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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改良拿破仑炮的实战

先头部队出发后不久,周远山就带着第二梯队跟进了林子。第二梯队的人数比前锋少,但肩上担子更重——他们带着两门六零迫击炮,外加一门被拆成六大件的新夏元年式十二磅野战炮。这门炮本可以套上驮马在平路上拉,但通往鹰巢谷的旧猎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有些地方干脆没有路,马匹根本上不去。老秦听说要拉炮进林子,连夜设计了一套人力驮架,用红杉木和铁件铆成,把炮身、炮架、轮轴、滑轨、弹药箱和驻锄分别绑扎,两个人抬一件,十六个人轮流换肩。

火炮拆解是在矿区三号炭窑里完成的。刘德柱亲自带人操作,炮身上新涂的铜合金防锈油还没干透,被炭窑里的火气一烘,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光。炮兵连二排长姓关,是个三十出头的陕西老兵,在部队就干过营属炮排,他对这门自制野炮不陌生,哪个销子怎么拆、哪个螺栓先松后紧,闭着眼都能摸对。拆炮时,他一句话不说,只用手势指挥,好像怕声音会弄坏这比命还金贵的东西。最后拆下来的一件是炮管,用浸了油的粗麻布裹了三层,外面再包两层鹿皮。他拍了拍裹好的炮管,像拍自家孩子的襁褓。

凌晨四点,炮兵梯队跟着周远山钻进了森林。林子里的霜把地皮冻得发硬,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驮架的木杠子压在肩上,几个人弯腰弓背,喘出来的气在面前结成一小团白雾。路实在太窄,前面的人刚把驮架前角转过去,后面的炮轮轴套就卡在两棵红杉之间。关排长蹲下去看了看,让两个猎人在前面砍了几根拦路的枯藤,又用长木杠把驮架前头稍微抬高半尺,才勉强蹭过去。过了那段,前面是一截将近四十度的湿滑山坡,坡上长满了苔藓,踩滑一步就得连人带杠滚下去。走在最前头的灰狐跑回来,跟周远山商量了一下,让几个莱纳佩猎人用藤条编了三道拦阻绳,两个人在坡上拉,两个人在坡下托,炮件一件一件往上递。每过一件,关排长都要趴下去看一眼炮管裹布有没有破损,然后用袖子把沾在裹布上的泥水擦掉。

天快亮的时候,山谷里的晨雾漫了上来。雾浓得像水,炮手们走着走着就看不见前头的人了,只能听见灰狐嘴里“左、右、停”的低喊。周远山命令所有人把袖口和裤腿扎紧,刀不出鞘,枪不上膛,宁肯慢,不能出响。雾把这一队人都泡软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关排长抬炮架时崴了脚,老周从后头赶上来,把随身带的一截麻绳给他绑在脚脖子上。关排长说还能走,老周说能走就继续,不能走就放下,炮比人重,人比炮金贵。关排长咬着牙走了小半里,脚踝肿得老高,最后被两个民兵架着。

他们到达断崖后面时,天光刚刚透出林子。郭长安的前锋已经伏在前沿坡上,就等炮兵到位。周远山让关排长把炮件全部卸在断崖后面一块稍微平坦的土坎上,那里有三棵并排的大树做遮蔽,从谷底看上来只是一片浓荫。组装迫击炮用了不到几分钟,因为脚架和炮筒本就能快速结合。但十二磅野炮的组装却要细得多——先把炮架大梁摊平,再上轮轴,再把滑轨转盘卡上去,最后把炮管抬上座圈,插好轴销。关排长半跪在地上,用一根铁钎把每个销孔的泥都剔净,再抹上新枪油,才把销子一颗一颗敲进去。他脸上的汗滴在炮管上,马上又用袖子擦掉。

组装完毕,天色已近灰白。周远山走到炮架旁,用手把炮架前端的驻锄按进土里,又让炮手把炮口摇到俯角最大,确认高低机没有受潮滞涩。他转头对关排长说:“准备两组诸元。第一组打谷中靠北的火堆群,第二组延伸五十步,打他们囤粮的马架子。炮声一响,步兵就压下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这是这门炮头一回在野地里正经打。只许打好。”

关排长把一发定装药包从弹药箱里取出来,弹头是铸铁实心弹,表面涂了防锈油,在雾里不怎么反光。他让弹药手把炮弹放在炮口后方两尺处,又嘱咐所有人不要蹲在炮架正后。阵地上所有的呼吸都压低了下去,像山谷把他们的声音吸走了。只等着郭长安前面发信号,就朝谷里开打。

从炮位这个角度,已经能看见谷底升起的最后几团夜火。易洛魁人醒了,有人正围着火堆伸懒腰,有人往马背上绑东西。雾在谷中半散未散,远远看去,那些人像浸在灰白色的水里,时隐时现。关排长瞄了一眼,对炮手低声说:“别急。等风把雾再吹开一点。”炮手点点头,把手心里的汗在裤腿上擦干。炮管沉默地伸向谷底,像一根横在晨雾里的青铜手指,已经对准了下面那座刚刚醒来的营盘。

周远山向传令兵递了个眼色。传令兵猫着腰跑到最前沿,把一面小红旗探出坡沿,朝郭长安晃了三下。郭长安回了一个手势。几秒钟后,坡上的步兵同时把身子压得更低。关排长把火绳杆凑到炮门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片林子都像在等他这口气。

(第1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