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夏储备银行开业后的第一个季度,赵阳把一份货币流通报告放在赵为民桌上。报告是用手写的,表格画得整整齐齐,每一栏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统计日期。赵阳的钢笔字很小,但很清晰,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报告显示,截至上一周,新夏元纸币在工资发放中的占比已稳步攀升,各主要国营工厂的工资已基本完成纸币化发放;供销社的零售交易中,纸币支付比例同样显着提升,大部分顾客已习惯用纸币购买日用品;在矿山和农场的工资发放中,银元和铜币仍在混用,但纸币占比也在逐月增长。
“还有一个数据更有意思,”赵阳指着报告最下面一行小字,“储蓄存款余额在持续增长,新增储户大部分是工人和农民。他们拿到纸币工资之后,留一部分日常花用,剩下的存进银行。以前他们攒银子,现在攒存折。”
赵为民把报告翻了两遍,问了一个赵阳没有准备答案的问题:“纸币发了这么多,物价涨了没有?”赵阳翻开随身带的物价台账——这是他每天在供销社柜台抄录的,从粮价到布价,从盐价到肥皂价,每一项都记录了每周的零售价格变动。台账上的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大米、面粉、盐、棉布、肥皂、蜡烛——大宗商品的价格在纸币发行前后基本持平。
“物价没涨,因为纸币不是凭空印出来的。每一张纸币背后都有等值的贵金属储备,老百姓随时可以拿着纸币去银行兑换黄金和白银。”赵阳说,“只要这条承诺不破,纸币的购买力就不会贬值。”
赵为民站起来走到窗前。供销社门口正在排队,今天是每周的集中购物日,队伍从柜台排到了巷口。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问赵阳:“银行下一步准备怎么铺?”赵阳拿出一份手写的分支机构扩展计划,说总行设在承天府明伦区,接下来要在煤河县、新垦县和扬帆区各设一个储蓄代办点,铁矿区和盐场也计划在随后开设。这些代办点暂时不开贷款业务,只做储蓄和兑换,等人员培训到位之后再逐步放开。他顿了顿,补充道:“钱大姐说,以后供销社的收款台要跟银行柜台打通。老百姓在供销社买东西可以直接用存折转账——柜员在存折上划一笔,钱就从他的账户转到了供销社的账户,不用点钞票,不用找零。这个功能一旦实现,供销社的结算效率会大大提高。”
赵为民问技术上有障碍吗。赵阳说不需要技术,需要的是信用——老百姓相不相信划一笔存折比数钞票更可靠。而信用不是一天建起来的,得靠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每一笔转账都准确无误,慢慢积累。他说煤河县的矿工是最早一批接受纸币工资的,现在他们的存折上已经有了相当数额的储蓄存款,只要银行保持随时可以提取实物银元的信誉,他们就不会去挤兑,货币乘数就能继续扩大。他还透露,冶金部门除了准备足够的贵金属库存外,已开始着手铸造更大面额的银辅币,以减少日常兑换的压力。
林哲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次汇报的要点,在旁边加了一条旁注:“货币信用的本质不是黄金,是信任。信任纸币能买到东西,信任存折里的数字能随时变成米和布。”他接着把下一阶段需要跟进的几件事也写在旁边:供销社扩编方案、大宗商品交易管理规定、物价台账定期报送制度,以及面向储蓄代办点新聘柜员的培训大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供销社的货架随着日用品的扩产逐步丰富起来。以前柜台上只有盐、陶瓷、棉布和几样老旧的库存杂货,现在新增了牛角梳、纽扣、针线、蜡烛、铁皮水桶、肥皂、毛巾、搪瓷缸——品种越来越多,摆得满满当当。钱大姐把货架重新规划了一遍,日用品区、食品区、布匹区、工具区各自分开,每个货架上都用木板写了价目表,标着“新夏元”计价字样。她还让人在供销社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每天更新当日的主要商品价格和促狭信息,不识字的老人可以请柜员念给他们听。
码头上往来商船的水手们很快发现,承天府的供销社除了大宗批发物资,还能买到不少便携的日用品——牛角梳比欧洲骨梳耐用,铁皮桶比橡木桶轻便,肥皂的去污力比他们在欧洲用的粗肥皂强得多。不少水手在靠岸补给淡水和食物的间隙,会专门跑到供销社来采购梳子、肥皂、蜡烛和针线,作为回程途中送给家人或倒卖的礼物。港口的货币兑换窗口时常能见到西洋水手将随身携带的荷兰盾或西班牙银币按官价换成新夏元纸币,然后举着纸币挤进供销社的日用百货区。这些水手虽然读不懂纸币上的汉字,但他们认识图案——印着安济河的绿色一元纸币最受欢迎,因为面值刚好够买一块肥皂和两支蜡烛。
对外贸易方面,海关的统计显示,日用品的出口额在最近一个季度持续增长。出口商品结构从过去以军火、棉布、陶瓷、精盐为主,逐渐扩展到梳子、纽扣、肥皂、蜡烛、铁皮桶等小商品。这些日用品虽然单价不高,但需求稳定、出货量大,正在成为继军火和棉布之后的第三大出口品类。范德梅尔上次来提货时,专门把供销社库存的铁皮水桶样品拍了照——用炭笔画在航海日志的空白页上——说他打算在阿姆斯特丹的拍卖行里设一个新夏商品专区,把梳子、纽扣、肥皂和铁皮桶放在一起拍,起拍价定得比欧洲同类商品略低一点,好让更多的小批发商也能参与竞拍。钱大姐当时正在供销社里盘点库存,听到陈远志翻译的这番话,点了点头,说可以,但要贴上“新夏制造”的标签,每个桶、每把梳子、每块肥皂上都要有。范德梅尔笑着应了一句,说这正是他们要的——标上原产地之后,在阿姆斯特丹的拍卖会上才能当异域精品拍出高价,而不会被当作本地杂货压价。
林哲在笔记本上写道:“新夏纸币在工资发放和市场流通中稳步铺开,物价基本稳定。储蓄存款余额持续增长,分支机构扩展至煤河、新垦、扬帆等主要居民点和工矿区。日用品出口额持续增长,出口品类从军火和棉布向多品类日用品延伸。供销社货架日益丰富,日用百货区正式设立,为下一步供销社全面转型综合商业网络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