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逆天改命,我想拼尽我拥有的一切,留住杨司令,让这位守尽北国山河的英雄,好好活下来。
还请几位首长,成全我这一趟北上之行。”
话音落毕,满室死寂再度沉坠,压得整片天地都静得肃穆悲凉。
原本唇齿已然蓄满劝阻话语、满心焦虑阻拦的齐开宏、张慧如、姜纪五、童一四人。
在听闻这一段精准到日期、细致到结局的悲壮宿命后,身躯齐齐狠狠一震。
四人心口骤然猛沉,像是被漫天冰雪轰然压落。
一股刺骨的酸涩、猝不及防的痛惜与彻骨的敬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浸透五脏六腑。
他们半生戎马,岁岁浴血,早已在狼烟烽火里见惯生死别离。
他们见过青涩少年血染征袍,见过并肩袍泽埋骨荒山,见过无名将士寂然陨落,早已练就铁骨铮铮、临危不乱的心性。
在山河破碎、家国飘摇的乱世,牺牲早已是刻在骨血里的常态,是日日可见、夜夜可闻的悲壮。
可见惯牺牲,从不是麻木牺牲,历经悲壮,从未敢坦然悲壮。
越是久经沙场,越知坚守不易,越是浴血拼杀,越懂忠魂可贵。
杨靖宇孤军守雪原、铁血护家国的威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心中满是敬佩与景仰。
他们都知道东北绝境有多苦、抗联坚守有多难,知道那位雪原将军,是以一己孤忠撑起了整个北国的半壁河山。
此刻听闻他即将陨落的精准宿命,听闻英雄将至的悲凉终局。
四位久经生死的老将,心底早已结痂的伤疤再度轰然撕裂,密密麻麻的钝痛翻涌不休。
那些殉国的将士,从不是冰冷的名录、单薄的字迹。
是他们并肩家国、同抗外敌、生死与共的袍泽,是乱世飘摇里相依为命的家人。
原本已然涌至舌尖、字字强硬的劝阻、拒绝、顾虑,在此刻尽数死死哽在喉间。
千言万语辗转反复,万般顾虑拉扯纠缠,可最终,谁都吐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他们依旧怕、依旧慌、依旧想要护住这束山河仅剩的星光,怕她折损、怕她陨落、怕这来之不易的希望葬送于雪原绝境。
可面对少女这份跨越时光、悲悯山河、舍己救忠魂的滚烫赤诚,谁都无法狠心泼灭,谁都无力断然否决。
漫长、沉重、五味杂陈的死寂,在营房内缓缓流淌。
良久,张慧如政委最先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痛惜与动容。
他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柔软波澜,眉眼沉落,面容覆上一层历经大局、看透利弊的沉痛肃穆。
作为统筹全局、权衡进退、承载万千将士存亡与家国未来的政委,他的心底正经历着极致煎熬的两难撕扯。
一边,是身负未来希望、承载山河黎明的骆靖珩,是万千将士拼死守护、绝不能断的燎原火种。
一边,是即将血染雪原、为国倾尽所有的绝代忠魂,是北国防线顶天立地的栋梁支柱。
取舍皆是痛,进退皆为难。
他深深凝望着眼前心志万钧的少女,语速沉缓厚重,字字克制隐忍,带着乱世最残酷、最无可奈何的冰冷大局。
“小骆,我接下来这番话,或许太过冰冷、不近人情,甚至显得冷漠凉薄。
可身为军人、身为首长,身负全军大局、家国存亡,我必须把利害讲透、底线摆明。”
“你心怀大义、敬惜忠魂、欲逆天改命、以身赴绝境。
这份胸襟、这份赤诚、这份山河悲悯,天地可鉴,我们四人满心敬佩、万般动容。”
话锋陡然凛冽沉凝,字字掷地铿锵,划出一条无人可破、全军死守的铁血底线。
“但你和我们所有人,截然不同。”
“你是战火淬炼、绝境磨砺而出的唯一希望,是这片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破碎山河里,最珍贵、最不能折损的燎原火种。”
“我们这一辈军人,生于乱世,以身许国,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老齐、老姜,老童,全军万千将士、各级干部,我们的命,皆可抛、皆可死。
我们可以埋骨雪原、血染疆场,可以葬身烽烟、殉国山河,无怨无悔。”
“唯独你,不能冒险、不能受伤、不能出事,绝对不能踏入东北那片杀机密布、九死一生的炼狱绝境。”
他语气陡然加重,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藏着全员以命相护的滚烫温柔。
“东北如今鬼子重兵盘踞、堡垒连环、封锁千里,雪原苦寒蚀骨,绝境杀机四伏,绝非寻常人力能够抗衡。
此事我们会立刻加急上报总部,倾尽全军精锐力量,遴选最优战将、调度主力部队。
想尽一切办法驰援东北、接应抗联、护住杨司令与雪原防线。”
“但北上赴险的人,绝对不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