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勋往前走了半步，那只拍在季昀肩膀上的大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几乎要把那枚崭新的星徽嵌进他的骨头里。
他收回手，转向江妤，“小江，你的任务同样艰巨，五所那五台车，需要你亲自带队完成最后的整备，确保它们以最完美的战斗状态交到季昀手上。” “是！”江妤同样起身，声音清亮干脆。 夫妻二人并肩站着，一个身着笔挺军装，一个穿着朴素工装，却像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默契天成。 唐志南看着这俩人，心里那点因为大战将至的紧张，莫名就踏实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朝季昀补充道：“军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西郊货运站三号绝密站台，弹药车会提前一个小时到五所，由你的人负责装车。” “江总师，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除了你和几个核心组长，其余人等，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我明白。”江妤点头。 “行了，都别站着了。”程纪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催促，“各自去准备吧！季昀，回你的团部调兵！小江，回你的五所集结炮车！” “是！”两人再次齐声应下，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到楼下时，季昀脚步停了一下，侧过身，低头看着江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一缕碎发。 “我在五所等你。”江妤仰头看他，眼底只有并肩作战的绝对信任，“车和弹药，我都会给你准备好。” “好。”季昀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收回手，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了第五研究所。 还没进联合厂房的大门，里头震天的欢呼和隐约的《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声就传了出来。 江妤推开车间厚重的铁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建国和徐启龙正被一群年轻工人抬着，在半空中抛来抛去，代大年光着膀子，正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把一台崭新的柴油发电机往角落里拖，准备晚上开庆功会照明用。 “江总师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狂喜。 代大年一看来人，乐呵呵地用脏毛巾擦了把汗，大步迎上来：“江总师，你可算回来了，后勤老张刚把那两头大肥猪拉过来了，膘肥体壮，我瞅着一头起码三百斤！今晚这红烧肉，管够！” 林远拿着记录本站在一旁关心道：“江总师，司令部这么急把你叫过去，是不是这五台车的去处定下来了？” 车间里数百号人还围在四周，江妤面色如常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轻轻带过。 “上头确实有新的验收安排，代所长，红烧肉让大家敞开吃，不过酒就全免了，吃完饭各班组还得回岗位待命，做最后一道出厂点检。” 工人们闻言也没多想，只当是常规的交接流程，欢呼一声便轰然散开，忙着去食堂打菜端肉。 江妤脸上的笑意这才收了起来，目光扫过眼前的林远、代大年、王建国和徐启龙四人：“你们现在跟我来一下保密室。” 几人见她神色凝重，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立刻跟着她快步穿过嘈杂的车间，走进尽头的小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铁门咔哒一声反锁，把外头的喧闹彻底隔绝开来。 江妤转过身，这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份盖着鲜红钢印的绝密调拨令，在四人眼前亮了亮。 “这是军委直接下的死命令，这五台车的最终去处已经定了，今晚必须完成全部战备整备，秘密装车运往大西北！” 大西北！前线！ 王建国瞪大了眼睛：“今晚？这么急？唐部长早上不还说明天来走交接验收吗？” “前线等不起咱们走流程了。”江妤看着几人，语气干脆，“所以，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内，完成全部的战前整备工作。” 代大年把烟杆别进裤腰带：“得令！我这就带人去备件库清点，少一颗螺丝钉我把脑袋拧下来！” “徐启龙，你去油料库，盯着后勤把五台车的柴油箱全部加满零号特种柴油，另外再装二十桶备用油上保障卡车！” 江妤看向林远：“林教授，把这五台车的出厂技术档案、电控布线图、还有射表计算尺全部装进保密铁箱，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军区，咱们当面跟独立团的炮兵营做技术交接！” 林远推了推眼镜，郑重点头：“没问题，许猛和赵晴晴早就把说明书和射表整理成册了，我这就去保密室提档案！” 整个联合厂房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原本还在食堂吃饭的工人们听说自己亲手造出来的重炮今晚就要上火车奔赴前线，一个个连碗底的肉汤都顾不上喝了，呼啦啦全涌回车间帮忙。 …… 午夜，西郊货运站，冰冷的铁轨在月光下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站台上，两列涂着深绿色漆皮的军用平板专列已经停靠在铁轨上，车头喷着滚滚白气。 季昀换上了一身耐磨的迷彩作训服，腰间扎着宽皮带，正站在三号站台的调度台前，手里捏着装载图跟铁道兵的调度长核对车皮载重。 听见重型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声，季昀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第一辆“暴雨”停稳，江妤推开车门，抓着扶手从一米多高的踏板上跳下来。 季昀伸手在她胳膊下托了一把，顺势把人扶稳：“一路还顺当？” “西山那条路被你们团封得连苍蝇都飞不进来，能不顺当吗？”江妤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身让开位置，把身后的林远和蔡绍英让出来。 “季团长，五台‘暴雨’重炮，外加十车标准备件，我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到了，蔡绍英他们五个试车员，我也跟唐部长打了报告，这次随车借调给你们独立团，直接跟着去西北！” 蔡绍英带着另外四名驾驶员立正敬礼：“报告季团长！五所试车班全员向您报到！” 季昀回了个军礼，看着这五个跟战车磨合了大半年的老兵，眼底泛起喜色。 “好！正愁团里的驾驶员刚上手摸不透这大家伙的脾气，有你们五个老手压阵，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林远拎着两个挂着铜锁的黑色铁皮保密箱走上前，递给季昀身后的装甲营营长赵钢。 “赵营长，这是五台车的独立电控线路图、3.6毫秒交叉跳跃时序的故障排查手册，还有我们电控组刚算出来的西北戈壁气象射表。” “要是遇到沙尘暴导致静电积聚，怎么放静电、怎么换陶瓷继电器，里头全画了分解图，识字的战士照着图就能修！” 赵钢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铁皮箱，咧开大嘴直乐：“谢谢林教授！有您这份宝贝手册，咱们到了戈壁滩上就不用抓瞎了！” “时间差不多了，”江妤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转身冲着蔡绍英挥了挥手，“老蔡，一号车先上，注意平板车皮的宽度，两侧负重轮留出十五公分的余量！” “是！” 蔡绍英翻身爬上驾驶舱，挂上低速重负荷挡，“暴雨”重炮轰鸣着碾上加厚钢板搭成的斜坡，稳稳当当地开上了专门加固过的重型凹底平板车。 工兵们一拥而上，挂钢索、拧紧固器、打铁楔，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趁着战士们固定车辆的空当，季昀拉了拉江妤的衣袖，带着她走到站台尽头一处背风的货堆旁。 夜风吹散了白天积攒的暑气，带着点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季昀从作训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塞进江妤手里：“我的津贴存折，还有这个月的全国通用粮票，全在里头了。” “这次去西北属于绝密封锁任务，电台实行最高级别静默，到了那边，我没办法像去西南那样给你写信报平安。” 江妤捏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信封，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站台高处的探照灯打下来，把他立体硬朗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没关系，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江妤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伸手替他把作训服领口翻折进去的一角理平。 “到了那边万事小心，你们守着的是咱们国家的‘争气弹’，那是顶要紧的大事。你一定要护好基地，护好那些专家和设备，更要护好你自己。” 季昀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宽大的手掌覆在江妤的手背上：“放心，只要我季昀还有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居心叵测的人靠近基地半步。那是华夏的脊梁，我们这群人就是拼了命，也会把它稳稳当当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