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季昀确认四块机械压力表全部归位在安全绿区，驻锄闭锁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泽。
他按下中控台中央那枚带锁扣的纯铜旋钮，向右拧满半圈，随着一道清脆的机械脱扣响动，主控台的绿灯移向副控位。 季昀扶了扶耳麦，向江妤沉声通报：“底盘完全锁死，动力系统切入驻车怠速。江总师，整车主控权交给你了。” “收到，主控接管完毕。”火控舱里，江妤将掌心的防火手套随手扯下塞进腿袋，露出一双匀称利落的手。 她动作熟练地推上面板左下角的整流稳压电闸，伏特表指针轻颤两下，稳稳停在二十四伏特刻度上。 “车载陀螺仪校准完成，车体水平倾角零点零一度，完全符合射击平台要求。” 江妤对着送话器飞快确认，丹凤眼微转，指尖在面板上轻轻敲击两记，“季团长，你现在可以靠着椅背打个盹儿，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季昀坐在前方，从后视镜里看着火控舱里那道利落的身影，薄唇挑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报告江总师，驾驶员严阵以待，随时待命。” “好，注意监听全车底盘震动数值。”江妤回了一句。 时间指向清晨七点十分，此时，观礼台下方五米深处的战地钢筋混凝土指挥部内，气氛热烈而紧张。 几盏防爆白炽灯在低矮的穹顶下发出嗡嗡轻鸣，宽大的松木长桌上堆满了草稿纸、航模测绘图与厚厚一沓弹道射表。 屋子角落的煤炉烧得通红，铁皮水壶呼哧呼哧冒着滚烫的热气。 唐志南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转圈，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 “老谢，你这无线电到底灵不灵光？”唐志南忍不住凑到谢军行跟前，指着步话机大声嚷嚷，“外头八级大风，刮得跟下冰雹似的，这无线电要是信号漂移，算错半个密位，那可就是几百米的误差！” 谢军行戴着大号皮质耳机，手里握着铅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唐，你消停坐会儿成不成？你这转得跟个纺车似的，晃得我眼花。这是军区最好的野战电台，昨晚刚换的新真空管，数据绝对丢不了！”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么！”唐志南抹了把脑门，叹着气，“那可是四十根管子齐射，江总师胆子比天大，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让她吓散架。” “唐部长，放宽心，江总师心里有数。”长桌另一侧，林远扶了扶厚重的黑框眼镜，抬手整理了一下桌角整齐排列的对数表。 在他身后，赵晴晴和许猛带着六名大学生技术员，人手一台手摇式机械计算机和两把加长型马尾竹计算尺。 这群年轻人虽然鼻尖冻得通红，手腕却稳稳悬在桌案上，草稿纸在铁夹子上排得整整齐齐，俨然一台高速运转的人力精密计算中枢。 “我们昨晚把这套电控和高系统空弹道方程演练了整整三十遍，所有极限气象偏差都有备选预案。” 林远拿起手摇计算机的摇把，声音平缓却充满底气，“只要气象数据一到位，三分钟之内，我们就能把修正诸元送到江总师手里。”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谢军行赞许地一点头，刚要端起茶缸，耳机里就传来了呼叫声。 “报告指挥部！一号至四号气象观测哨完成数据汇总！” 气象通讯兵大声复述着前方传来的数据：“秃鹰岭目标空域，地面气温零下二十二摄氏度，高空气温零下二十八度。” “近地面风向西北，风速八点五米每秒，两千米高空风速十四米每秒，气压七百五十二毫米水银柱！重复，近地面风向西北……” “各组注意，气象诸元入轨！”林远神色一敛，猛地站直了身子。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一片清脆急促的金属撞击声与算珠拨动声！ “咔哒咔哒咔哒——！” 许猛摇动着机械计算机的手柄，齿轮咬合发出爆豆般的声响，嘴里念念有词：“端羟基聚丁二烯推力系数修正，负温推力衰减千分之二点一，初始燃烧室压强预估一百九十五兆帕！” “风偏修正量计算！”赵晴晴十指翻飞，计算尺的滑标在白枫木尺身上拉出一道道残影，“目标距离四十一点二公里，横向风阻漂移积分完成，偏角负两度零四分！” “高空气压补偿完成！俯仰角追加修正零点五六度！”六名大学生配合默契，一人报数，两人验算，第三人飞速核对弹道射表。 短短三分钟，所有的草稿纸被飞快收拢，汇聚到林远面前。 林远手起笔落，在最后的黄皮诸元单上工整写下一组数据，一把递给身边的通讯参谋： “火控修正数据核算完毕，发射仰角四十七度十五分，方向角偏西一度四十二分！立即报给‘暴雨’车！” “是！”谢军行一把接过送话器，对着步话机高声呼叫：“‘暴雨’！我是指挥部谢军行！最终射击诸元已生成，请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