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教授带着电控组的学生们迅速收拾好桌上的图纸，王建国招呼液压组的工人将散落的扳手和零件归置妥当。
大家心里都清楚特种弹药的威力，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不到十分钟，一百多号人全部撤退到车间三十米外的防爆掩体区。 宽敞的二车间陷入一种空旷且肃杀的安静。 留下来的，只有江妤、季昀、代大年，以及代大年亲自挑选出的十二名火炮组核心装填老兵。 江妤大步走到车间最靠里的恒温防爆柜前，这台柜子是江妤专门从一号军工厂借调来的，二十四小时保持恒定温湿度。 她熟练地拨动精钢密码盘的刻度，清脆的机括声响过后，柜门上的安全锁跳开。 江妤双手拉开厚重的柜门，一股掺杂着特殊化学涂料和金属冷香的气味飘散出来。 防爆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二十枚军绿色涂装的火箭弹。 代大年带着装填手们凑上来：“江总师，这炮弹到底该怎么个装填法？” 江妤拿出一本自己提前印好的技术手册，递给代大年：“很简单，就四个字：轻拿轻放。” 她随手指着最近的一枚火箭弹，给这些老兵交底：“批端羟基聚丁二烯复合固体推进剂火箭弹，里面加了高比例的铝粉和特种氧化剂，燃烧温度极高，推力能翻倍。” “但这东西脾气极大，特别是前端的触信管，敏感度高得离谱。” “它的引信设定了极其严苛的压强阈值，只要在装填过程中发生稍微重一点的磕碰，或者咱们身上的静电火花超标，这枚弹药就能当场起爆。” 说到这，江妤郑重地看向几位装填技术员：“所以大家一会儿装填的时候，动作一定要格外轻。” 几个老兵听完，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常年跟火炮打交道，十分清楚高敏度底火是个什么要命的东西。 季昀若有所思的视线在柜子里密密麻麻的弹药上扫过，又转头看了一眼战车背上那高高昂起的四十管矩阵。 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顶尖指挥官，他敏锐的战术直觉立刻捕捉到了数量上的差异。 “江总师。”季昀向江妤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台多管火箭炮车一次只能装四十枚弹药，那在实战里，是不是必须配置专用的装甲供弹车跟随？” 江妤偏过头，看着身旁身姿笔挺的男人，明媚的眼眸里漾开一抹赞赏的笑意：“季团长真聪明，一语中的。” 她耐心地给季昀解释：“‘暴雨’没有传统的内部弹药箱，这台车所有的空间都给了百吨级的液压底盘和火控传动系统。” “这一百二十枚弹药如果全堆在车上，总重量超过七吨，加上为了存放它们而必须增加的防爆装甲，车体就太臃肿了，底盘一过烂泥地就得趴窝，彻底丧失战术机动性。” “它的定位是重火力大面积饱和打击，从不搞单发点射，实战中，只要按下点火键，四十发火箭弹会在短短二十秒内全部倾泻出去。” “火箭炮开火尾焰极大，很容易被敌方锁定，所以咱们的战术就是‘快打快撤’，打完这四十发，立刻踩油门换阵地。” 如果车上还屯着八十发没打的炮弹，一旦撤退慢了被敌方流弹擦中，整台车就会发生大殉爆。” 江妤指了指防爆柜里的全部家当：“所以，‘暴雨’火力车在战场上的标准配置，是必须跟随一辆装甲弹药运输车。今天这一百二十枚，刚好是满载外加两组备弹的最大基数。” “打空四十发后，发射车退到后方安全阵地，把发射架恢复水平位，依靠供弹车上的机械摇臂辅助人工，从尾部滑轨把新弹药重新推进去。” 这番解释条理清晰，火炮组的老兵们听得连连点头，对这台巨兽的火力倾泻能力和战场生存逻辑有了更直观的敬畏。 而季昀则是点了点头，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再干涉专业的技术流程。 “好了，现在说装弹的安全纪律。”江妤指着旁边桌上的一盆特种防静电液和纯棉抹布，果断下令。 “所有人，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只留纯棉工作服。鞋底在除静电毯上蹭三遍，双手用布擦干净！”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拿过湿布，把自己的双手从指缝到手腕仔仔细细擦拭了几遍。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江妤戴上手套，吩咐道：“好了，代师傅，开工吧，先装一号到十号管位。” “好嘞！”代大年迅速召集大家动了起来，他们按照之前的演练，分成两人一组，负责一个炮管。 孙铁和魏方一组，两人一前一后，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枚特种火箭弹。 “一二三，起！”孙铁和魏方一起用力，弹药就被他们平稳的举了起来。 两人端着弹药，迈着极其平稳的步子走到发射架后方。 “弹头对准导轨滑槽，匀速往里推。”江妤在一旁指挥。 火箭弹接触到涂满特种润滑脂的导轨，发出低沉的金属滑行声，孙铁满头大汗，双手用力极其均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偏斜。 火箭弹被完全推入管腔深处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炮弹底座的防退卡扣精准咬合。 江妤探身上前，快速测量弹尾与底火触点的间隙：“闭锁完美，击发触点贴合偏差在零点一毫米以内，一号管位装填成功！” 老兵们受到鼓舞，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流水线作业，沉重的呼吸声和弹体滑入炮管的金属摩擦声在车间里交织。 季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肌肉已经完全绷紧。 只要有任何一枚弹药出现滑脱的迹象，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扑上去用肉身垫底。 ......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在老兵们默契的配合下，整个弹药装填作业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第四十枚特种火箭弹被代大年和孙铁稳稳地推入最高层的导槽，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闭锁声，车间里那股紧张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消散了。 代大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摘下手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冲着底下的兄弟们咧嘴一笑：“同志们，齐活了！” “大家辛苦了！”江妤拍了拍手，露出抹明快的笑容，“这活儿太费神，快去旁边喝口茶，好好歇会儿吧！” 装填手们顿时松快下来，三三两两地凑到安全区边缘的休息桌旁，端起大茶缸子咕咚咕咚地灌起水，车间里的氛围一下子活络了许多。 趁着众人休息的空档，江妤拿着记录板，重新绕到这台钢铁巨兽的后方，挨个检查每一根炮管的闭锁情况。 季昀自然地迈开长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时刻注意着会不会有突发情况。 一路检查下来，防退卡扣全部精准咬合。江妤满意地点点头，又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车头的火控舱，利落地打开电控面板。 屏幕上，四十盏绿色的指示灯整齐划一地亮着，光芒稳定，没有任何故障报错。 看着这完美无缺的数据，江妤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妥妥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转过身，冲着正捧着茶缸望过来的老兵们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板，“同志们，所有管位装填完毕，锁定系统正常、电控反馈正常！” 江妤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高声宣布：“暴雨，正式进入临战状态！” “太好了！”代大年激动地一拍大腿，满是汗水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大家伙儿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了这大半年，可总算是盼到能听个响的时候了！” 旁边的孙铁端着大茶缸，乐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我现在做梦都是这台大家伙在靶场上发威的样子！” “真想明天就把车开出去，好好看看这四十发齐射，到底是个什么震天动地的场面！” “对！咱们这大半年的苦没白吃，就等着看它在靶场上一鸣惊人了！” 其他老兵们也纷纷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对实弹试射那一天毫不掩饰的强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