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组织部一号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陈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黑皮笔记本,她开门见山地宣布任务。 “这次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给军工部下属第五研究所的重点保密项目招募核心技术团队。” 底下的干部们纷纷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这次招募情况特殊,军工系统内部人手紧缺,所以我们这次要把目光投向地方大厂和顶尖高校。” 陈箐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极其严厉,“招人的标准只有两条。第一,政治面貌必须绝对清白,祖宗三代都要查清楚,政审过不去的,技术再好也不要。” “第二,技术必须过硬,钳工最低要求七级,电控和火控专家必须有独立带项目的经验。” 坐在左侧的副部长面露难色,举手发言:“陈部长,去地方大厂挖他们的技术台柱子,那些厂长能乐意吗?这可是要割他们的肉啊。” “不乐意也得乐意!”陈箐掷地有声,“这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特批项目!事关国防大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护犊子卡人,让他直接来组织部找我谈话!” 陈箐转头看向秘书:“会后立刻起草一份特批定向招募文件,盖上咱们组织部和军工部的双重公章,给予这次招募行动最高级别的人事调动权限。” “只要满足条件,只要政审合格,不需要原单位批准,直接提档调人!” “是!”秘书果断应答,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 “同志们,时间紧任务重。”陈箐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会议结束后,各科室全员出动,拿着特批文件,直接进驻各大厂和高校的档案室,给我挨个扒档案!” “务必挑出最好的人才,明天天黑之前把名单敲定,后天一早,用大巴车把人给我整整齐齐地拉到五所去!” “保证完成任务!”会议室里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 当天下午,组织部就像一台加足了马力的超级引擎,高速运转起来。 一份份刚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浓烈墨香的红头文件,被郑重地盖上鲜红的国徽印章。 科员们拿着这些沉甸甸的文件,步履匆匆地踏了进京城的各大工厂。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红星轧钢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就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杨厂长双手捧着那份盖着组织部和军工部双重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刚喝进嘴里的热茶都呛进了气管里,咳得老脸通红。 “小刘同志,你们组织部这是……这是要抽干我们轧钢厂的血啊!” 杨厂长把文件拍在办公桌上,痛心疾首:“我们整个厂,满打满算就三个八级钳工,五个七级工!你这一纸调令,全给我调走了!这生产任务我还怎么完成?” 组织部干事小刘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客气微笑。 “杨厂长,您先别激动,这次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特批项目,事关国防大局,时间紧任务重。您看这上面的公章,军工部的唐部长可是亲自发了话的。”小刘指了指文件底部那枚国徽大印。 杨厂长看着那枚印章,满肚子的苦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这章的分量,别说是他一个轧钢厂的厂长,就是工业部的部长收到这文件,也得乖乖配合。 “行,我认栽!”杨厂长咬了咬牙,转头冲着门外的秘书喊道,“去!把代师傅他们叫到会议室来!” 十分钟后,轧钢厂一号会议室。 代大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黑色机油的蓝色工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根烟斗,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八级工和几个七级工。 “厂长,这大清早的,高炉那边正忙着呢,把我们全叫来干啥?”代大年是个直肠子,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嗓门大得震耳朵。 杨厂长看着这几个厂里的技术台柱子,心里酸溜溜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份红头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老代啊,组织部下了调令,要把你们几个抽调走,去别的单位支援建设。”杨厂长语气干巴巴的。 代大年一听,两道浓眉顿时竖了起来:“调走?为啥!我在轧钢厂干了半辈子,车间主任当得好好的,手底下带了三十多个徒弟!现在高炉正缺人手,把我调走,那批特种钢谁来盯?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对!俺们也不去!”另外几个老钳工也跟着嚷嚷起来,“咱们在厂里干得顺手,凭啥说调就调?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杨厂长看着这场面,无奈地摊开双手,看向旁边的小刘:“小刘同志,这事儿还是你给大伙说明一下吧。” 小刘站起身,理了理衬衫,清朗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抗议:“各位师傅,请安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代大年面前,目光真诚:“代师傅,这次不是普通的岗位调动,而是抽调大家去参与一项国防军工项目!” “军工项目?”代大年狐疑地看着小刘。 “没错。”小刘点点头,语气郑重,“是非常重要的军工项目,咱们国家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国防建设更是重中之重。” 他语气诚恳,态度格外真诚:“各位师傅们,现在军工系统那边急需尖端人才支持。这次特招大家伙过去协助生产,就是为了攻克难关,造出咱们国家自己最先进的真家伙,给咱们的国防事业保驾护航!” 代大年几人听他这么一说,身板都不由得坐直了。 小刘见他们已经意动,微微笑了笑,继续抛出底牌:“而且组织上说了,这次去支援军工项目,大家原有的待遇和职级全都不会变。” “不仅如此,每个月还会额外发放十二块钱的补贴和特供粮票。各位师傅,祖国的国防建设,急需你们的援助啊!” 小刘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是为国奉献,又是补贴奖励的,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听愣了。 代大年眨了巴两下眼睛,盯着小刘确认:“这位小同志,你刚才说……造军工,造的是打洋鬼子那种枪炮吗?” “是!”反正这些师傅们政审都过了,小刘也没瞒着他们,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得到小刘肯定的答复,代大年激动地“噌”一下站了起来。 “这事整的!你早说啊!”代大年激动得直搓手,“老子打了一辈子铁,做梦都想给咱们的队伍造几把好枪好炮!” 他转头看向杨厂长,语气急促:“厂长,这事儿你别拦着我!为了给国家造大炮,别说给补贴,就是让我倒贴钱,我也死都愿意!我这就回家收拾铺盖卷去!” “算我一个!” “我也去!给前线造武器,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刚才还满脸不情愿的老技术员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要往外冲。 杨厂长看着这帮激动的老伙计,心痛得简直快要滴血了。 厂里的八级工、七级工这一下被抽了个底朝天,后面的生产指标和产能任务可咋办哟! 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可对面是盖着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眼前是嚷嚷着要为国防献身的台柱子,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拦、不敢拦啊! 杨厂长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情几番变换。 最后,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冲着代大年他们无力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都去吧。到了那边好好造,拿出咱们轧钢厂的真本事,别给咱们厂丢人!” 一旁的小刘看出杨厂长满脸的肉痛与不舍,自然明白他心里的难处,连忙上前笑着宽慰。 “杨厂长,您放心。这次只是抽调师傅们去支援前期的攻坚任务,等最难的任务一结束,我保证原原本本、一个不少地把师傅们全给您送回来!” 听到小刘这么打包票,杨厂长那郁闷得快要结冰的心情,这才总算好了几分。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的第一机床厂、重型机械厂等各大国营老厂里接连上演。 第一机床厂的李厂长一开始死活不放人,甚至耍赖抱着车间的承重柱子哭穷。 结果组织部的干事把“军工急需”四个字一亮,厂里的老钳工们嗷嗷叫着把李厂长扒拉到一边,排着队挤着往调令上按红手印。 对于这些纯粹的工人来说,爱国热情、为国奉献的精神头胜过一切。 只要国家需要,只要能让华夏的腰杆子更硬,他们随时可以抛家舍业,奔赴任何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