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不急不躁，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材料学专家面前。
“周老，这是上周我委托钢研所研制的一份特种合金钢试验报告。” 姓周的材料学专家推了推眼镜，接过文件，看向上面的化学成分表。 江妤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回荡：“我们不需要为了抗住膛压而增管壁的厚度，我们可以直接生产特种合金的炮管。” 唐志南眉头一皱：“特种合金钢材可不是这么好研发的，莫非江总师已经有了思路？” 江妤看向唐志南，目光笃定：“唐部长，不瞒您说，我确实有想法，而且已经经过了试验验证。” 她看向周老，继续道：“在确定使用合金钢之后，我就开始研究材料了，指导上周，我终于和钢研所的崔所长一起，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在钢材冶炼的最后阶段，加入了万分之五比例的铌和钛。” “周老是搞材料的，应该知道这两种材料的特性，铌负责细化晶粒，大幅度提高钢材的屈服强度，而钛则负责固碳，解决超高温下的晶界腐蚀问题。” 江妤的声音清晰有力，透着自信：“这种调配出来的特种合金钢，耐压性能可以直接翻倍，能完美契合40管火箭炮两百兆帕的膛压需求。” 周老边听江妤说，边快速翻看手里的钢材报告，看到后面的极限施压测试数据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江妤的目光透着欣喜。 “江总师，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大胆，思路也比我灵活。”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其他的专家，然后朝江妤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妤微微勾了下唇，“周老您过奖了。” 周老摆摆手，继续问：“但是江总师，铌和钛这两种稀有金属，咱们国内目前的开采和提纯产量极低，仅仅够实验室里做几根样管。” “真要投入四十管火箭炮的量产，这点产量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江妤点点头：“周老，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铌和钛国内产量低，我们可以从国际市场上买。” “外贸司刚签下十五亿美金的出口大单，组织上经过会议讨论，明确批给军工部六个亿的美金外汇额度。” 江妤转过头，视线直接落在坐在主位上的唐志南身上。 “唐部长，据我所知，铌和钛这两种稀有金属，中东的两个主要石油国产量和储量都极大。而恰好，咱们外贸司刚刚与他们达成了高精度机床的出口合作。” 江妤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现在正是双方关系的蜜月期，他们正眼巴巴等着我们的设备，只要我们开口，他们绝对非常愿意把这批材料卖给我们。” “咱们拿出一笔外汇，借着机床合作的东风去采购这批高纯度的铌和钛，专门用于40管火箭炮特种钢管的量产。” “用一点点外汇和人情，换取前线大面积火力覆盖的绝对优势，这笔买卖，是绝对划算的。” 唐志南听完，先是静默了两秒，随后爽朗的大起来。 “划算！太划算了！江总师啊江总师，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唐志南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站起身来，看向江妤的目光满是惊叹与赞赏。 “你不仅懂技术，连国际经贸的都让你给玩明白了！”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承诺道：“你放心吧，材料的问题，军工部全包了。” “外贸司和经济部那边我亲自去协调，趁热打铁跟中东那边谈！保证你要多少铌和钛，我就给你买回来多少，绝对保障40管的顺利生产！” 有了军工部长的兜底，材料量产的最后一块短板被彻底补齐。 专家们互相交换了意见，再无任何异议，纷纷在评审意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唐志南拿起那份全票通过的评审书，环视全场，拔高了音量。 “既然技术层面全部打通，那我代表军工部正式宣布，‘暴雨’40管定向火箭炮的样车制造，今天正式立项！” 他转头看向江妤，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从今天起，‘暴雨’项目列为国家一级保密工程。所需的一切人员、特种钢材、实验场地，军工部一路绿灯放行。” 唐志南语气豪迈，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底气，“江总师，咱们军工系统现在有钱了，腰杆子硬了，你尽管放手去做，不用考虑任何经费限制。” “我要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批大杀器造出来，送到前线去！” “保证完成任务。”江妤利落应答。 评审会圆满结束，专家们陆续整理资料离开会议室。 唐志南叫住正在收拾图纸的江妤，压低了声音。 “江总师，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唐志南语气里透着几分喜悦。 “我昨天去了工业部，给你们五所要到了两台机床的指标，方便你们搞研究。” 他拍了拍江妤的保密箱：“最迟这个月底，这两台设备就能运进你们二车间。有了它们，相信‘暴雨’核心电控部件的加工精度就能彻底稳住。” 江妤眼睛一亮，这确实是场及时雨。 五所那些老旧的苏制机床误差太大，如果全靠手工打磨，样车的制造周期会被无限拉长。 她本来准备等军工部审核通过后，去找薛易秋要两台，没想到唐志南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谢谢唐部长大力支持。”江妤将保密箱锁好。 “客气什么。”唐志南摆摆手，“都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国之重器，用在刀刃上理所应当。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样车攻坚战，才是最熬人的。” ...... 江妤离开军工部大楼时，夜幕已经深沉。 陈虎开着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空旷的街道上，秋风顺着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江妤靠在后座上，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昏黄路灯。 图纸顺利过审，资金全额到位，高精度设备也即将入场。 接下来，她要带着徐启龙他们，真正把图纸上的数据变成能喷吐火舌的战争巨兽。 只是不知道，季昀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西南边境的丛林里。 半小时后，吉普车驶入军区家属院，在小区大门外缓缓停下。 江妤推开车门下车，正准备往家走，余光却瞥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列宁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是组织部部长陈箐。 见江妤下车，陈箐快步走上前，从公文包里郑重地拿出一个烫金的红皮信封，双手递到江妤面前。 “江总师，这么晚打扰了。”陈箐的语气极其正式，“这是组织上给您的邀请函。” 江妤微微一怔，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红皮信封。 借着昏黄的路灯，她轻轻抽出里面的硬卡纸。 看清上面的烫金大字后，她一向从容的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错愕。 这竟然是今年国家大庆典的观礼邀请函！ 而且上面的位置，赫然写着——天安门城楼！ “陈部长，这……”江妤将邀请函微微合拢，难得露出迟疑的神色。 “城楼观礼的规格太高了，历来都是国家领导人，或者是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功臣才能上去的，我这资历尚浅.......” 陈箐闻言，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亲切地拍了拍江妤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钦佩， “江总师，您这就太谦虚了，您也不看看自己这两年来，给国家搞出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家伙？” 陈箐笑着打趣道：“不管是之前的“猎鹰”和‘镇山’坦克，还是现在的‘暴雨’火箭炮，那可都是咱们国防的定海神针。” “军区那帮老首长们现在提起您，都恨不得把您当国宝给供起来了！” “这城楼观礼的资格，您不仅够，而且是首长们全票通过、指名道姓要请您去的！” 听着陈箐真挚的话语，江妤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就不再推辞。她将邀请函郑重地收进包里，指了指身后的大院。 “陈部长，这么晚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在风口里等我，真是辛苦了，夜里风凉，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不了不了。”陈箐笑着摆了摆手，紧了紧身上的列宁装。 “部里还有一堆庆典的人事材料等着我连夜核对呢，我就是专程来给您送这个的。” “那天人多，您可千万记得早点到场，首长们都盼着见您呢。” 江妤眉眼舒展，扬起一个明丽而自信的笑容：“您放心，那天我一定准时到场。” 目送着陈箐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江妤隔着皮包，轻轻摩挲着那份仿佛带着温度的邀请函。 她抬头看向深邃辽阔的夜空，一阵秋风拂过，却吹不散她眼底那抹明亮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