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薛易秋足足卡壳了半分钟，听筒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好！江总师，明天上午九点，我把早会推了，在办公室等你！” 第二天上午，京城的天气难得放晴。 江妤拎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准时踏进了工业部大楼。 薛易秋的办公室门敞着，他早就泡好了一壶碧螺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首以盼。 一见江妤进门，他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 “快坐快坐。”薛易秋上下打量了江妤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脸色看着比一个月前红润多了，看来季团长这个‘监督员’干得很称职嘛，没让你在家里瞎熬夜。” 江妤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他天天往菜市场跑，不是炖老母鸡就是炖排骨，我这一个月光长肉了。” “长点肉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薛易秋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这才把目光落到那个厚实的纸袋上。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昨天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到底搞出什么新思路了？我这心可是悬了一整晚啊。” 江妤没接话，只是伸手拉开纸袋封口缠着的白色棉线。 她把里面厚达上百页的工程图纸抽出来，在办公桌上平铺开来。 “薛部长，您先看看这个。” 薛易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去看最上面那张总装图。 他的视线扫过图纸右上角的粗体黑字：“万吨级……自由锻造水压机？” 薛易秋念出这几个字，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江妤。 “江总师，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大飞机和核潜艇骨架……就是这个？” 江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对。” “上次在第三炼钢厂，我看崔所长用那台两千吨的水压机锻造咱们坦克的装甲背板，太费劲了。” “两千吨的压力，搞搞坦克装甲、普通机床的零件还凑合。但往后看，咱们国家要发展，总不能永远停在这个水平。” 江妤放下茶杯，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以后咱们要造大飞机，飞机的主起落架需要一体成型，要搞核潜艇，耐压壳的特种钢厚度惊人。” “还有大型水电站的发电机组转子，那都是动辄几十吨、上百吨的巨型特种钢锭。” “这种级别的材料，两千吨的机器压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更别提改变金属内部的晶粒结构了。” 江妤看着薛易秋，语气干脆利落，“万吨水压机，是衡量一个国家重工业实力的终极标杆。目前全世界，满打满算也就那么极少数的几个国家手里有这玩意儿。” 薛易秋听着江妤的话，额头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万吨水压机意味着什么！ 作为工业部长，他做梦都想给国家弄一台回来。 但西方国家和毛子对这种战略级设备的封锁严密到了极点，别说买机器，连张废图纸都不会让你看见。 他原本以为江妤休假这一个月，顶多是画几张新机床的改进图，或者搞点新型刀具的配方。 谁能想到，江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把重工业的“定海神针”给砸桌上了！ 薛易秋连手背上的烫红都顾不上了，他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下面的图纸。 “三梁四柱结构……底座横梁、活动横梁、顶部固定横梁……”薛易秋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参数上划过。 当他翻到后面几十页时，彻底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图纸，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连高压水泵的流量、多缸并联的分配方案，还有液压控制阀的参数都算出来了？！” “机器太大，单缸压力绝对不够，只能用多缸并联。”江妤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工作缸和回程缸的液压分配是核心，参数我验算过三遍，只要加工精度能达到要求，这套液压系统就不会出岔子。” 薛易秋拿着图纸的手都在哆嗦。他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江妤，半天憋出一句：“你这脑子，真该派一个连的兵力二十四小时保护起来。” 江妤笑了笑：“薛部长，图纸我画出来了，但真要造这台巨兽，光靠图纸可不行。” “您看这底座横梁和立柱的尺寸，单件重量起码上百吨，咱们现在哪家厂有这么大的铸造能力？还有这几根立柱的加工，普通车床根本上不去。” 薛易秋脑子转得飞快。江妤说得对，万吨水压机不仅设计难，制造更难。 这东西本身就是工业母机，要造它，得先有能加工它的超大型设备。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只能找一机厂！”薛易秋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用力摇了几下摇把，直接要了总机接线员，“给我接京城第一机床厂！找杨栎厂长！” 电话很快接通。 “喂，薛部长。”听筒里传来杨栎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车间机器轰鸣的动静。 “杨厂长！放下你手头所有的事，立刻来我办公室！”薛易秋对着话筒大喊，语气急促。 “薛部长？出什么事了？”杨栎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我这边正盯着铣床的排产呢，走不开啊。有什么指示您在电话里说行不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薛易秋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你马上叫上你们厂最好的铸造工程师和大型设备操作员，带上本子，十分钟内必须上车！” ...... 半小时后，杨栎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师傅。 “薛部长，到底出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了？我把老吴他们都从车间硬拽过来了！”杨栎一边喘气一边问。 话刚说完，她一转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江妤。 杨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江总师！你假期结束了？” “杨厂长，好久不见。”江妤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迎了两步。 她走到薛易秋的办公桌前，将那沓厚厚的工程图纸拿了起来，转身递到杨栎面前。 “今天这么急把你们请过来，是为了这个，一台万吨级自由锻造水压机的总装图和核心参数。” “万……万吨级水压机？！” 杨栎原本还在喘着粗气，听到这几个字，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她气也不喘了，一把将图纸抢也似的接了过来。 身后的两个老师傅听到“万吨级”三个字，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顾规矩地凑上前，眼珠子恨不得贴在图纸上。 杨栎飞快的看了一遍图纸，声音激动得直发颤，难以置信地盯着江妤问：“江总师，这……这图纸是哪来的？！” “有没有经过数据验证？这可是能把天捅破的大工程啊！” 江妤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图纸是我这一个月休假在家里画的。” 江妤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栎和她身后的两位老师傅，语气笃定而充满魄力。 “至于验证……今天叫你带着厂里最好的工程师过来，就是来做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