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这一觉睡得结结实实，没有机床的轰鸣，也没有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等她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江妤没有去书房，而是听话地在家里当了一天闲人。
吃过刘大姐温好的小米粥，她靠在堂屋的藤椅上晒太阳，脑子里却没停下运转。
工业魔方的成功只是个开始，重型龙门铣床和M42刀头必须形成标准化的量产能力。
她马上要去装甲研究所报到，走之前，得把机床厂的底子彻底夯实。
江妤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她又回了京城第一机床厂。
杨栎看到她时，正端着个搪瓷缸子从车间出来，眼下的青黑还没完全消退。
“来这么早？”杨栎问。
“厂长你也挺早。”江妤笑了笑，把手里的帆布包挂在钩子上。
一号车间里，机器没有开动。
老吴和几个核心技术员围在操作台前，正对着一堆图纸比划。
看到江妤走进来，众人都朝她看去。
江妤换上蓝色工装，走到众人面前：“都歇过劲儿了吧？”
老吴拍拍胸脯：“睡了个整觉，舒坦了！”
技术员小赵腼腆地笑了笑：“休息好了，江总师！”
“江总师，接下来咱们是整理铣床和刀头的工艺数据吗？”老吴问。
江妤点点头，拿出一沓白色稿纸：“对，接下来咱们的任务就是全面整理工艺数据。”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一号车间被冗杂的数据和图纸淹没了。
但这一次，氛围不再是攻关时的紧张压抑，而是一种沉静有序的整理和归纳。
江妤没有再亲自动手，她把老吴、还有几个核心技术员叫到身边，让他们主笔，自己则负责审核和补充。
“老吴，这一步的热处理温度，你觉得用文字怎么描述，新来的学徒也能一看就懂？”
“小赵，刀头磨削的角度公差，除了写0.005毫米，旁边再画个示意图，把游标卡尺该怎么卡，角度怎么看，都标出来。”
她不仅要求手册上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更要求它通俗易懂，能让任何一个有基础的工人都看得明白，学得会。
老吴等人一开始还不理解，总觉得这些都是老师傅手把手教的“感觉”，怎么能写在纸上。
江妤却很坚持，“感觉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把每一步都变成标准，咱们的机床才能变成可以大规模复制的‘工业品’。”
除了指导大家整理手册，她甚至还抽空给所有技术员们开了一场技术交流会。
大会议室的黑板前，江妤捏着根侃侃而谈，下面的椅子上坐满了各个车间的技术员。
“……我们现有的机床，精度瓶颈主要在三个方面：主轴的热变形、导轨的磨损，以及刀具的微小震动。针对这几点，我的建议是……”
她将后世成熟的机床设计与加工理论，剥离掉那些需要尖端设备和材料才能实现的“技术壁垒”。
只留下最核心、最精粹、能够用现有条件去优化和改造的理念，无偿地分享给了大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技术员，厂里人称“张工”的，举手提问。
“江总师，您说的热变形我们都懂，可机床一开，主轴发热是免不了的。”
“我们这都是老设备，又没有恒温车间，这问题怎么从根上解决？总不能开一会儿停一会儿吧？”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江妤笑着点点头：“张工问到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