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栎看着江妤那一脸“立马投入新战斗”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乐出了声。
“江总师，你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不知疲倦的机器了？”
老吴顺势往旁边那把破木椅子上一靠，连连摆手。
“江总师，我不行了，你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窝深陷，眼下的青黑比锅底还重。
“我得先回去睡一觉，这二十多天熬的，我过年好不容易长的一斤肉，全给熬没影了。”
老吴一开口，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是啊江总师，我这眼皮子都快粘一块了，现在看图纸都是重影的。”
“我回家得先泡个脚，这脚站得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做梦都在算公差，昨天晚上梦见燕尾槽偏了0.001毫米，直接给我吓醒了。”
车间里七嘴八舌地响起了“诉苦”声，但每个人的语气里都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大战过后、筋疲力尽的松弛感。
杨栎倒了一杯温水，塞进江妤冰凉的手里，顺势拉过一张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我知道你着急。”杨栎的声音温和下来。
“你迫切地想让咱们国家的工业和军工站起来，想让国家不再受制于人。”
“可你不能这么不要命地熬，你自己看看你，脸都瘦脱相了。”
杨栎拉了个椅子在江妤身旁坐下，苦口婆心。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把身子骨熬垮了，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周围几个技术员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是啊江总师，您就歇一天吧。”
“您这天天连轴转，我们看着都心惊胆战的。”
江妤捧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
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进胃里，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忽然涌上一阵酸胀，腰椎也隐隐作痛。
原来她自己也早就到了极限，只是那股要和时间赛跑的心气儿一直顶着，没察觉罢了。
江妤的目光从老吴憔悴的脸上，滑到李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扫过车间里每一个面带倦容的技术员。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杨栎身上。
这才发现，杨栎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这会儿也乱糟糟地贴在鬓角。
直到这一刻，江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太拼了。
她总是感觉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每天都想看到新的成果，新的突破。
她只顾着追赶脑海里的蓝图，却忽略了身边的人，都是血肉之躯。
她可以对自己狠，但不能把这些陪她一起攻关的同志，逼成跟她一样的“机器”。
工业的进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累垮了自己，也累垮了团队，那不是加速，那是自毁长城。
想通这点之后，江妤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催着她往前冲的劲儿，才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缓缓地卸了下来。
江妤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车间里这些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们”。
她站起身看向众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
“同志们，‘魔方’这个项目，是我绷得太紧了，只想着往前冲，却忽略了大家的正常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