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钢铁材料研究所，高温实验室。
排风扇日夜不歇地轰鸣着，将混杂着金属焦糊味的热浪抽向窗外。
实验室的角落里，堆放着十九堆形态各异的废料。
有的烧成了焦黑的海绵状，有的一出炉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还有的直接在炉内就碎成了粉末。
每一堆废料，都代表着一次耗资不菲的失败。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汇聚在烧结炉的观察窗上。
崔莉站在炉前，眼底布满了血丝，那件原本的蓝色工装已经被汗水和油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就没离开过这间实验室。
她身旁，江妤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眼眸，却死死锁定着炉内温度曲线的细微变化。
“启动降温程序。”江妤的声音清脆而冷静，打破了实验室的沉寂。
一名助理立刻按下按钮，真空炉开始执行最后一步。
“这一次……能成吗？”崔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这已经是第二十次尝试了。
自从江妤提出了“含钴粉末冶金高速钢”的全新方案后，整个钢研所就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不同于传统将各种金属熔炼成钢水的“冶炼法”，粉末冶金，是先将配比好的金属用高压气体雾化，制成极其精细的合金粉末。
再通过高压压制成型，最后在真空环境中高温烧结，让金属粉末在低于熔点的情况下重新结合成致密的整体。
理论上，这种方法能得到成分更均匀、晶粒更细密的顶级钢材。
但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十几次失败的鸿沟。
从粉末的配比，到压制的压力，再到烧结的温度曲线……
每一个环节的细微差错，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一定能成。”江妤的语气笃定。
......
三小时后，漫长的冷却终于结束。
当炉门缓缓开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崔莉操纵着钳子，将一块长条形的钢锭稳稳取出，放在了冷却台上。
钢锭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银灰色，表面致密光滑，仿佛一块天然形成的黑曜石，沉静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
“好！上硬度计！”崔莉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助理们七手八脚地将钢锭固定在测试台上。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助理扶了扶眼镜，凑到刻度盘前，“HRC……68.5！”
“什么？！”崔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实验室里其他人也全都围了上来，一颗颗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68.5！
国内现有的最好的高速钢，极限硬度也才堪堪达到65HRC。
而眼前这块新钢材，直接将这个记录拔高了一大截！
“红硬性！快测红硬性！”崔莉激动得脸颊通红。
她知道，光有常温硬度还不够，在高温下的表现才是关键。
样品被迅速送入高温炉，炉里的温度高达六百度。
放进去没一会儿，整个钢块就变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再次测试！”崔莉再次下达指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江妤站直了身体，微微攥紧了拳头。
“滴——”
“红硬……红硬还有66HRC！”助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成了！
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