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关镇南终于带着保密局的人离开了。
众人捏着奖章,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江妤欲言又止。
车间的气氛一下子冷肃起来。
江妤受不了这沉闷的氛围,她眉眼弯弯,冲着大伙儿扬了扬下巴。
“盯着我看什么?走啊杨厂长,该吃涮羊肉了吧?”
她揉了揉肚子调侃:“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明天可没力气搞生产了。”
杨栎没绷住,嘴角咧开一抹弧度弧度,大手一挥。
“走走走,吃涮羊肉去!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张铁把二等功的奖章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了三层,揣进最里层的衣服口袋,随后扯着嗓子大吼。
“走!吃肉去!今天谁也别跟我抢麻酱!”
“吃肉去咯!”小周高高举起右手,声音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昂扬。
“今天必须敞开了肚皮吃,狠狠吃他一头羊!”
大家伙儿簇拥着江妤,有说有笑地迈出三号实验室的大门。
一食堂里,两个紫铜锅在长条桌上冒着热气,底下的红木炭烧得正旺,时不时爆开几点橘红色的火星。
锅里的清汤翻滚着白色的水花,红枣和葱段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后厨大师傅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白瓷盘里,足足堆了十几个盘子。
旁边还有洗得水灵灵的大白菜、透明的粉丝和切块的冻豆腐。
整个食堂都弥漫着浓郁的芝麻酱香气和羊肉特有的鲜味。
张铁和小周神秘兮兮地从后厨的门帘后面钻出来,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土陶酒坛子。
“这可是我托老李特准备的高粱酒!”
张铁把酒坛子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厚实的手掌拍得坛身“砰砰”作响。
“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喝点烈酒润润喉咙!”
泥封拍开,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飘散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倒上倒上!”
张铁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碗里都倒了半碗,轮到江妤时,杨栎一把挡住酒坛。
“江总师腿还伤着,不能沾酒。”
江妤指了指桌上陈虎倒好的热水,笑着说:“我以水代酒。”
“行!”张铁抱着沉甸甸的酒坛,咕咚咕咚地给所有人倒满。
食堂的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陈宁端着酒碗起身,看着江妤。
“江总师!”他中气十足的开口,“这第一杯酒,我敬您!”
陈宁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您指明路子,咱们这台镗床,还不知道要被那帮洋鬼子的废纸卡上多少年!”
张铁也站了起来,端着碗碰了碰老陈的碗边。
“陈哥说得对,江总师,要是没有您,我们这群人这辈子也摸不到二等功的边儿!”
“您是咱们的主心骨!”
十几个技术员齐刷刷站起身,仰头将辛辣的高粱酒一饮而尽。
江妤端起搪瓷茶缸,看着一双双通红却无比真挚的眼睛。
“各位师傅,机器能顺利跑通,靠的是你们日夜不休的赶工,靠的是你们毫厘必争的手艺。”
“我以水代酒,这一杯,我敬大家。”
江妤仰起头,将茶缸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好!江总师大气!”大家纷纷鼓掌。
杨栎也端着酒碗站起来,声音清亮:“这段日子大家辛苦了!不过好在辛苦没有白费,咱们取得了历史性的成功!”
她把酒碗举高:“来,我也敬大家一杯!”
“好!敬厂长!”大家红着眼眶,仰头将烈酒饮尽。
气氛彻底被点燃,筷子在铜锅里翻飞,划拳声、笑骂声把屋顶都要掀翻。
这场热血沸腾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十一点。
走出食堂时,一阵风吹散了大家身上的热气。
大家伙各自散去,陈虎走过来,稳稳地推起江妤的轮椅。
杨栎走在轮椅的左侧,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总师,”杨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微哑,“隐姓埋名,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极少展现的柔和:“但你放心,组织上和机床厂,永远记得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