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渐渐停下来，实验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杨栎通红着眼眶，深吸了两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来，声音洪亮得像在下军令：
“同志们！从明天起，厂里所有同型号的坐标镗床，全部按此方案改造生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斩钉截铁。
“好！”实验室里爆发热烈的赞同声。
这台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镗床，终于从试验品，变成了可以全厂推广的成熟方案。
杨栎笑着等欢呼声小了一些，才继续宣布。
“另外，我一会儿跟后勤打个招呼，明天宰一只羊！晚上咱们实验室全体人员，一起吃涮羊肉，好好庆祝庆祝！”
如果说刚才的命令是精神上的巨大鼓舞，那么这顿羊肉，就是最实在的慰藉。
“好！”
“杨厂长威武！”
“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大家伙儿又笑又跳，长达半年连轴转积累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江妤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帮人又笑又闹，嘴角始终没落下来过。
杨栎看了眼手表，拍了拍手，让人群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今天头一次这么早收工，大家赶紧回家睡个好觉吧！”
技术员们嘻嘻哈地收拾东西，动作一个比一个迅速，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这是半年多以来，他们第一次这么早下班，而且还带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张铁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江妤摆了摆手：“江总师，明天见！”
江妤朝他点点头：“明天见！”
人走干净了，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床冷却后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杨栎仔细地将最终数据的实验报告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总师，我今晚就去一趟工业部，把这份报告交上去。”她的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妤笑着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好，领导们也一直挂念着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石膏，“我这腿不方便，就不跟您一起去了。”
杨栎拍了拍江妤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欣赏和关切。
“行，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呢！”
“我明白。”江妤应道。
坐标镗床只是一个开始，那台更庞大、更复杂的龙门铣床，才是真正考验华夏工业基础的巨兽。
告别了杨栎，江妤在陈虎等四名精锐战士的护送下，坐着吉普车回了家。
新的住处位于京城军区最高级别的家属院——“朝阳小区”。
车子还没开到门口，远处站岗的哨兵就已经认出了军牌，远远地敬礼放行。
小区的戒备等级很高，楼下不仅有固定的明哨，江妤还能感觉到，在院墙外的树影里、围墙的拐角处，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呼吸。
甚至在远处，偶尔还能听到军犬低沉的巡逻声。
这安保级别，已经超出了江妤的想象。
陈虎将轮椅搬下车，扶着江妤坐稳，然后推着她进了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