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京城外的公路上,军用吉普的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沉沉的夜色。
季昀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孔,此刻覆着一层骇人的寒霜。
半个小时前,他刚把“超高速离心机”送进研究所,正准备去机床厂接江妤下班,没想到刚到军区大门口,就接到了噩耗——
胡同截杀、两死两伤......
这短短的八个字,就像几把尖刀,生生捅进季昀的五脏六腑。
他甚至不敢去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妤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一瞬。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咆哮着冲进了军区总医院。
季昀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病房走去。
高干病房在六楼,走廊上灯火通明。
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在病房门口来回巡视,看到大步走来的季昀,警卫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季、季团长……”
警卫班长认出了他,刚要敬礼,季昀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季昀走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想要推门,可那只在战场上能稳稳端着枪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满腔的戾气和后怕压下去。
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季昀才把脸上所有的杀气都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心疼。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拍掉袖口上的灰尘,这才缓缓推开了那扇白色的木门。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给房间里的物体镀上了一层银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季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江妤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眉头在睡梦中依然紧紧蹙着。
她的左腿被厚重的白色石膏包裹着,固定在床尾的支架上。
那片刺目的白,让季昀的呼吸骤停了一瞬。
他慢慢弯下腰,一条腿轻轻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宽大的手掌伸出去,想去碰一碰那石膏,却在距离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那么细的一截脚腕,扭伤的时候,该有多疼?
越想越心疼,季昀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一向挺直的脊背,此刻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阿妤……”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溢出。
江妤睡得不沉,石膏带来的沉重感和脚踝一跳一跳的刺痛让她一直半梦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了跪在床边的男人。
她伸出右手,摸上了季昀长满青色胡茬的侧脸。
“你回来啦。”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季昀伪装出来的镇定瞬间溃不成军。
他抓住江妤的手,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里。
“对不起……”
季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对不起,阿妤……我回来晚了。”
江妤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掌心里。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竟然在哭......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季昀,你不要自责,我没事。”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坐起来,“真的,就是崴了一下,连骨头都没断,养几天这石膏就能拆了。”
她越是这么说,季昀就越心疼。
她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季昀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青黑,声音里满是自责。
“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
“胡说什么呢?”江妤板起脸。
“你有你的任务,我们是战友,军人哪有总腻在一起的道理?”
“而且我厉害着呢,三枪就把那个坏蛋干掉了,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说到这,江妤还露出一抹自豪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