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迎着何铭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高见谈不上。”她的声音清亮，“我只是想提醒何工一句，抱着二十年前的老黄历当圣旨，这不叫严谨，这叫刻舟求剑。”
她顿了顿，冰冷的视线扫过何铭身后那几个脸色微变的“学苏派”。
“苏制机床二十年没改进，所以只能靠八级工的双手，一下一下地去给机床主轴‘擦屁股’！”
“给机床擦屁股”这六个字又土又糙，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何铭和“学苏派”的脸上。
赵长明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江妤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这是对技术的侮辱！”
“我侮辱技术？”江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她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掷地有声：“毛子的设计思路，就是追求大马力、高转速的暴力切削！用最强的动力，最快的速度把活儿干完！”
“至于精度？他们根本不靠机床本身！”
“他们靠的是人！靠的是最有经验的八级工，拿着刮刀，对着零件一点一点地修，一刀一刀地磨！硬生生用人力，把机床拉胯的精度给补回来！”
“这种搞法，不仅费时费力，主轴长期在高负荷下运行，寿命直接减半！这叫先进？”
江妤的这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血淋淋地剖开了所有人尽力维持的体面。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铭那几个跟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江妤说的，全是真的。
他们这些年，可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图纸下来，先造个大概，然后全靠车间里那几个手艺顶天的老师傅，不眠不休地拿着刮刀去刮，拿着油石去磨，硬生生把公差给磨出来。
每一次成功，他们都归功于老大哥的设计精妙和老师傅的手艺高超，从来没人想过，这他娘的根本就是设计上的偷懒！
何铭气得浑身发抖，他手里的图纸卷被捏得变了形，胡子一颤一颤的。
“你……你这是纸上谈兵！一派胡言！”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叫重工业！”
“老何！”杨栎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挡在江妤面前，脸色冷得像冰，“注意你的态度言辞！”
她转头看向江妤，又看看气得快要厥过去的何铭，深吸一口气。
“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江妤同志，不仅是组织任命的厂里的工程师，也是刚刚在国庆大典上亮相的‘猎鹰’全自动步枪的，总工程师！”
“什么？！”
“‘猎鹰’……是她造的？”
赵长明和李有福几个人当场就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妤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猎鹰”是什么？那是现在全华夏军工圈的神话！
是他们这些人做梦都想亲手摸一把的国之利刃！
他们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言辞犀利的年轻姑娘，和那个传说中的总工程师联系在一起。
就连何铭，脸上的怒火也凝固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荒谬的神情。
但他毕竟是老顽固，脖子梗了半天，还是不肯低头。
“就算……就算她造出了‘猎鹰’，那也是轻武器！跟我们重型机床不是一码事！她不能这么贬低老大哥的技术！”
杨栎看着何铭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气得都快笑了。
但她没再跟何铭争辩，而是转过头，一双丹凤眼亮得惊人，灼灼地看着江妤。
镗床趴窝大半年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材料不行，是工艺不行。
只有江妤，撕开了那层皇帝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