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日历一页页被撕下,转眼到了九月。
九月上旬的时候,省城连下了两场暴雨。
外头的温度降了些,第三车间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距离大庆典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格外紧迫。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装配台上响起。
江妤手里拿着一把沾着枪油的小号改锥,把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拧紧。
她直起腰,抬手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老周,退壳钩游隙测试过了吗?”她转头问。
周建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游标卡尺,大声回话。
“测了三遍!公差全卡在零点零一以内,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孙明辉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捧着刚刚组装好的枪机导气管。
他走得极稳,生怕磕碰了半点。
“江总指挥,这是最后一件了。装上它,这二十把样枪就全齐活了!”
江妤接过导气管,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导气管对准枪管下方的接口,双手发力,往里一推。
“咔哒!”
又是一声极其悦耳的机械闭锁声。
江妤熟练地拉动枪栓,枪机框在导轨上顺滑地向后滑动,复进簧发出紧实的压缩声。
她再松手,枪栓啪地一声复位。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卡顿,顺滑得像切开一块热黄油。
江妤把组装好的枪平放在桌面上。
在这张长达十米的实木装配台上,二十支崭新的M14仿制样枪,整齐划一地排列着。
它们通体泛着冰冷的烤蓝金属光泽,胡桃木的枪托被打磨得光滑发亮。
那粗犷的枪管和复杂的导气结构,透着一股子能撕裂一切的暴力美感。
江妤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这二十把枪,拔高了音量。
“我宣布,第一批二十支样枪,组装完毕!”
某个技术员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打破了车间里的寂静。
“成了……”
周建国一把将手里的游标卡尺拍在铁皮桌上,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孙明辉转过身,一把抱住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徒,两人又蹦又跳,嗓子都喊劈了。
“我们造出来了!我们把枪造出来了!”
“去他爹的技术封锁!去他大爷的老毛子!咱们有自己的枪了!”
几十号穿着脏污工作服的工人,在这二十把枪面前,高兴得像群疯子。
这几个月,他们吃睡在车床边,熬红了眼,熬干了血。
家里的老婆孩子,一面都见不着。
现在,所有的苦累,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滚烫的骄傲。
江妤站在人群中间,跟着大家一起欢呼,笑容璀璨。
季昀站在外围的警戒线旁,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江妤。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的手臂上沾着几块黑色的机油。
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可季昀觉得,此时的江妤,格外地耀眼。
车间里的欢呼声还没停歇,厚重的大铁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徐鹏举和几个厂办的领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这老厂长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一秒宝贝就飞了。
“枪呢?枪呢?”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工人,一路冲到装配台前。
当他看到那二十支排列整齐的枪支时,整个人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