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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津渡烂局,弃徒临岗

大江古渡,湿气沉沉,终年不散的水雾裹着码头烟火气,混杂着浓烈刺喉的桐油味道,扑面而来。

潮湿黏腻、气息呛人,两样东西皆是疏桐素来不耐的存在。

她穿一身素净布衣,安坐岸边清静院落,半步不踏滩涂船坞,心里直接锁死了专属铁规。

不入湿滑码头、不登造中新船、不碰繁重船工工序、不沾满身桐油污渍。

往后津渡造船诸事,她只坐镇岸院,画结构图纸、定造船规制、改船体工艺、统筹全盘,所有落地苦活、外勤险活、现场重活,一概不亲力亲为。

院落之外,整座临江造船工坊,早已烂到根里,深陷无解死局。

同城敌对船厂眼红本坊深耕多年的造船工艺,手段阴狠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暗中买通眼线,深夜潜入料仓损毁珍稀造船良木,以潮湿药汁暗中腐蚀木料肌理;伺机偷盗核心船体结构图纸,照搬工艺、稍加篡改用以鱼目混珠;又勾结江上水匪截拦客商漕船,恶意抹黑本坊口碑,再转头低价截走所有漕运、海船订单。

短短半月,订单尽失、良木半毁、图纸外泄、市井流言漫天。

老牌工坊家底被掏空大半,账房入不敷出,工匠人心惶惶,已然走到濒临破产、关门倒闭的绝境。

整座工坊唯一的顶梁柱,便是原主的未婚夫。

他是坊内资历最深、手艺最精的主力船工,一手撑起大半造船产能。

连日来危机压身,他昼夜不休、熬夜赶工,一边补救残次木料、赶造未完船体,一边安抚慌乱工匠、排查暗中奸细。

一人扛下全坊压力,日日身心俱疲、眉眼倦色浓重,早已独木难支,堪堪硬撑。

工坊之内,人人自顾不暇,唯独角落处,立着一个彻底被所有人放弃的身影。

少年学徒阿舟,是全坊最垫底、最无用的废徒。

初学造船至今,从未有过一次稳妥成品。

拼接船板必定错位偏差,凿打榫卯松紧失衡、漏洞百出,木工手艺粗糙拙劣,连最基础的船体毛坯都做不规整。

坊内所有老工匠尽数嫌弃他笨拙愚钝,手把手教也学不透彻,带徒数月毫无长进。

无人愿意带他上船出海试船,无人愿意教他正经手艺,无人愿意给他半分机会。

坊中管事早已打定主意,待这批残活收尾,便直接将他逐出工坊,任其流落码头、自生自灭。

绝境残局,人人避祸,人人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