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半个月的阴雨天,把整片乡村泡得又潮又闷。
空气压抑得无风,塘面死水一潭,层层墨绿色的浮沫死死盖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底下的水体彻底焖坏了。
缺氧、积毒、菌群紊乱,三重问题叠在一起,直接引爆了鱼塘的隐患。
成片的鱼苗挤在水面浮头,张着嘴疯狂喘气。
紧接着,一条条小鱼翻肚、泛白、僵直,顺着塘边密密麻麻漂开。
短短三天,几口养殖塘死伤过半。
原本活蹦乱跳的鱼苗大批量染病、溃烂、暴毙,
塘水底下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刺鼻又绝望。
原主站在塘埂上,浑身发冷。
她一个女人,独自守着家里这几口塘,全年所有收入、所有指望,全部押在水产养殖上。
没人帮衬、没有副业、没有退路。
她咬紧牙关撑了好几年,省吃俭用、起早贪黑,
只为供远在外地读大学的弟弟。
学费、住宿费、每月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弟弟读书是家里唯一的盼头,也是她咬牙硬扛的全部意义。
可今年,天要绝她的路。
天气持续阴雨,水体自发崩坏,这是天灾。
但鱼苗死得太快、死得太整齐、病得太蹊跷,根本不止天气的问题。
她天天巡塘、定时投料、按时增氧,往年同样的阴雨天,从来不会烂成这样。
只是她不懂技术、不懂水质菌群、不懂病害溯源,
眼睁睁看着鱼苗成片死亡,半点找不出病根。
祸不单行。
塘口刚出灾,镇上的水产收购商立马闻风赶来。
几个老板开着小车扎堆停在村口,嘴上说着帮忙兜底,眼底全是趁火打劫的算计。
“你这塘已经废了,再养全是死光。”
“趁着还有点活鱼,低价清掉,少亏就是赚。”
“现在行情就这样,全镇统一价,没人能给你更高。”
他们早就私下串通好了。
几大收购商抱团锁价,死死压住最低价,
抓住原主鱼塘崩盘、急需用钱、无路可销的死局,逼她割肉清塘。
不卖,再过几天鱼苗死绝,一分钱没有。
卖了,等同于白干一年,全年血汗被硬生生榨干。
进退两难,步步是坑。
原主攥着手里湿透的账本,心里又慌又堵,却无力反驳。
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天气,也不是收购商。
隔壁相隔百米的养殖塘边,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胳膊,冷眼盯着这边的死塘,嘴角压着阴笑。
他是隔壁养殖户,养了十几年鱼,手艺一年比一年烂,塘口产量一年比一年低。
自己养不出来,就见不得别人养好。
同行竞争,他不靠技术、不靠勤快,只靠阴毒手段。
前几日趁着连日阴雨、夜色昏暗,他偷偷拉着藏有高致病菌的污水,
趁无人察觉,悄悄排进原主的塘口。
肉眼看不出异常,水流混合塘水,悄无声息扩散。
菌群快速爆发、侵蚀鱼苗、败坏水体,硬生生把几口正常鱼塘,毒成死塘。
做得干净、藏得隐蔽、毫无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