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古棉镇,四季飞絮不绝。
漫天雪白棉絮随风乱飘,铺满街巷、落满工坊、钻进门窗缝隙,呼吸之间全是细碎绒毛,闷得人胸口发堵。
疏桐静坐内院廊下,眼底一片清淡厌弃。
她天生厌烦这种无孔不入的棉絮飞尘,更厌恶工坊里久坐弯腰、枯燥重复的纺纱织造苦活。
流水线织布耗时费力、劳损身心,粉尘伤身、工序枯燥。
从穿越至今,她始终恪守底线——绝不进工坊上机、不亲手纺纱织布、不做底层劳作。
守在内院,便是她最稳妥的偷懒与避险。
这具身躯是本地老牌棉纺作坊的独女。
家中世代织匠,传承数十年手艺,守着一间老作坊、两座储棉仓库,靠着一手扎实织布工艺安稳度日。
只是常年积劳,父母身子早已垮掉。
父亲常年外出收棉对账,奔波劳碌,落下咳喘旧疾,体弱不耐奔波;母亲常年守在工坊,盯工织布、打理内务,终日被棉絮侵扰,气血亏虚、体弱多病。
二老手艺顶尖,心性忠厚老实,偏偏不懂分毫商战算计、防人之心。
只会埋头苦干守家业,不会提防外人阴毒手段。
近些年,大批外地布商涌入古镇,抱团垄断、恶意围剿本土所有老织坊。
这群外来商人手段阴狠,步步蚕食,不留活路。
先是统一压低布匹收购底价,强行打压市面均价,逼得本土小作坊无利可图、亏本倒闭。
再是暗中使诈,趁收货对账时以次换好、坑骗存货、拖延尾款,屡屡坑损自家库房棉料与成品布匹。
短短半年,镇上半数老牌织坊尽数破产倒闭、关门撤摊。
只剩疏桐家的老作坊,靠着过硬手艺、踏实品相,苦苦硬撑,早已岌岌可危。
工坊院内,气氛压抑至极。
一众织匠埋头赶工,无人言语。
角落最末位的机位前,少年学徒垂着手,满脸局促无措。
他是坊内最垫底的废柴学徒,入坊许久,手艺始终稀烂不堪。
纺线粗细错乱、松紧不均,织布跳线漏纹、瑕疵遍布,织出来的布料全是残次废品,根本无法入市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