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无垠,戈壁连天。
苍黄旷野之上,长风卷着黄沙终年不息,刮过枯寂草场、荒芜戈壁,吹得整片天地都透着粗粝凛冽的荒寒。
这里没有四季温润,只有极端到残酷的昼夜温差。白日烈日灼地、热风炙骨,入夜寒霜覆草、冷风侵躯,朝夕之间寒暑两隔,最是磨人折身。
世代居于这片荒原的游牧部族,从无安稳定居可言。
一生逐水草而居,随草场枯荣不停迁徙,马背颠簸、风沙裹身、居无定所。
大荒法则直白且残酷——弱肉强食,弱小部族注定被掠夺、被欺压、被蚕食,苟延残喘便是一生。
疏桐在一顶简陋毡帐中醒转,鼻尖萦绕着牧草干涩、风沙粗粝的味道。
无数细碎记忆翻涌而来,尽数汇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唤阿阑,是这片弱小游牧部族里性情温顺的少女。
部族势薄力微、人畜稀少,草场贫瘠,常年受制于隔壁强盛的巴凛部族。
那支部族凶悍好杀、掠夺成性,仗着人马众多、战力强横,年年南下袭扰。
抢水源、夺牲畜、踏平草场、掳走族人,每一次侵袭都留满狼藉。
本部畜群一年比一年稀少,可用草场一步步被蚕食,族人衣食拮据,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原主此生唯一羁绊,是部族最勤恳勇武的青年勇士赤古。
二人自幼相伴、心意相通,早已私定终身,只待草场丰熟、年岁安稳便成婚相守。
可乱世荒原,从无儿女情长的安稳。
外敌压境,部族孱弱,懦弱的长老与族长早已被连年劫掠吓破了胆。
为求一时苟安、换短短数年停战喘息,他们敲定了最屈辱的法子——
将原主阿阑送往巴凛部族和亲,侍奉敌首,以一人之身,换全族残喘。
婚期既定,送亲在即。
赤古纵然骁勇,可独木难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即将被拱手送人,沦为外敌掌中物,满心愤懑却无从挣脱。
记忆落幕,疏桐心底瞬间立住本世界准则。
她极度厌恶大荒无休止的迁徙奔波,畏惧此地极端温差与终年风沙。
马背流离、逐草漂泊、旷野风晒劳碌,一概不沾。
自此,她选定部族一处背风暖洼的固定冬营地据点长久驻守。
绝不随族游牧迁徙、不踏旷野奔波、不历风沙流离。
只静坐驻地运筹布局、指点策略、掌控全局,以方寸营地,定整部族生死命运。
外患内忧,绝境已然锁死。
外部,巴凛部族劫掠无度、贪得无厌,丝毫不会因零星退让心生怜悯,只会愈发得寸进尺、步步蚕食。
内部,族中掌权者畏战懦弱、一味求和,以牺牲族人换取苟安,眼界狭隘、心性怯懦。
毡帐外,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嘲讽与叹息。
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垂首站在风沙之中。
少年名唤阿其,是部族无人照看的孤儿。
自幼无父无母,靠着部族接济残粮长大,无人教导骑术、无人传授猎技、无人指路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