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路数被撕开缺口,垄断局面摇摇欲坠。
外地茶商心底分毫没有收手的念头。贪婪刻进骨血,哪会甘心将快要吞入腹中的茶山拱手相让。软手段全盘失效,便下起了死手。
他拿出银钱,收拢了一群游手好闲的流民地痞。许诺事成之后重重打赏,命他们趁着夜深雾重,潜入疏家茶山。
不必讲究章法,折断茶枝,踩踏嫩梢,往茶田倾倒污秽,只要把整片茶园毁得七零八落,计划就算成了。只要优质茶源断绝,眼下风生水起的局面自会轰然崩塌。
密谋在商行密室悄悄敲定,外人无从知晓。
可常在街巷游走的小穗,捕捉到了风声。
她装作闲逛的孩童,靠在商行外墙之下,听着屋内压低的交谈,后背悄然沁出一层冷汗。没有半分迟疑,她借着浓重的暮色遮掩身形,抄僻静山道快步赶回宅院,将毁山的全盘计划全数报给了疏桐。
消息送达,危在眉睫。
疏桐安坐院中,没有起身,更没有进山查看。山间湿冷夜路于她而言毫无必要踏足。只凭着传来的消息,便将对方所有阴招预判得清清楚楚。
这群流民行事粗野,不会只走主路进山,山间藏着好几条荒僻暗道,最容易被疏漏。下手时专挑新生嫩枝、根系周边土壤破坏,只求最快损毁茶园,不计其余。
一条条对策从容传出,远程排布完整的守山布局。
指令一条条送出,四人立刻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阿荞熟稔整片茶山每一条小路,每一处荒沟野径全都刻在心里。她挑了几个信得过的茶农,划分出数片值守区域,分头巡夜,重点把守那些无人留意的隐秘山道,将流民可以偷溜进山的暗道尽数堵死。湿冷的夜雾裹住山林,寒意在暗处游走,她一刻不敢停歇,脚步踏过泥泞的土地,来回巡查。
老坎带着工具赶往茶园。他种茶大半辈子,清楚茶树最致命的薄弱之处。他给长势最好的良种茶丛做好标记,用低矮木栏将成片的茶苗隔离开来,又清理了田埂边上便于落脚踩踏的土坡,尽可能抬高破坏的代价。每做完一处防护,额头便渗出细密汗珠,可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放缓。
阿柘没有跟着上山。
若是所有人尽数奔赴茶山,茶坊无人看管,对方很有可能声东击西,转头去焚烧堆放好的干茶。他留守茶坊之内,一边照常维持制茶节奏,锅里青叶缓缓翻滚,一边留意茶坊四周动静,守住后方根基,不叫局势自乱。
小穗留守在镇子之中,目光紧盯劣绅宅院还有茶商商行大门。进出人员、马车动向全部记在心里,每隔一段时间便找人捎信上山,实时传递镇上动向,提防幕后之人临场调整诡计。
夜幕彻底笼罩群山,浓雾翻涌,视野变得格外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