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哥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么?”她问。
为霜想了想:“差不多,少爷文静,三爷跳脱,两个人在一处,倒正好。小时候老夫人让他俩练字,三爷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就把墨汁甩到少爷脸上了。少爷也不恼,拿袖子一擦,继续写。”
上官燕轻轻地笑了一下。
为霜听她笑了,心里踏实了一些:“不早了,少夫人歇了罢。”
上官燕闭上眼睛,想着小时候练字的楚南天,想着为霜说的那两圃牡丹,想着洛阳——那个她从未去过、此刻却觉得比天涯还远的地方。
没有做梦。
腊月二十,楚南天走后的第十三天。
晚饭后为霜在冷吟馆灯下做针线。
上官燕从佛堂晚课回来,瞥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她犹豫了一息,开口问了一声:“这么晚了还做针线?伤眼睛。”
为霜笑了一笑:“绣帕子呢。”
上官燕在她身侧坐下来看了看,白绢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一只已经绣了大半,另一只刚起了轮廓。
“这是……成亲用的?”
为霜脸上泛起了红,但也没有否认:“还早着呢。先绣着,总归用得上。”
上官燕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灯花爆了一下,为霜剪了剪灯芯,屋里又亮了些。
“少夫人要是不急着歇,陪我说说话?”为霜试探着问。
上官燕点了点头。
为霜便一面绣一面慢慢说。那人原是旧时邻里,竟在杭州又遇到了,一来二去便熟了。他每次来都带一包米糕。她说起“米糕”的时候,自己也没察觉地笑了笑。
“他明年开春要来提亲。”为霜道,声音低了一些,“他说他攒了两年的工钱,够赁一间小院了。等我过了门,就不让我再做婢女了。”
“那你想做什么?”上官燕问。
为霜针停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我想开一间小铺子,起早贪黑也不怕,反正是自己的。”
上官燕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你是天风阁的人,婚嫁一事,自己能做得了主吗?”
为霜道:“我是典雇入府,签的活契,主家不能强留。何况少爷……” 她说至此处,笑了一笑,“少爷定然不会拦我。”
上官燕心知这话不假。
“说来我已是十分侥幸,” 为霜轻轻一叹,“不像剪梅,她是死契买断留在阁中的,往后婚嫁、去留一概由主子说了算,自己半分也做不得主。”
“死契?”上官燕问,“是一辈子都算天风阁的人?”
“正是。”为霜应道,“剪梅是七岁被她叔父卖进来的,爹娘都没了,叔父拿了银子就走了,再也没来看过她,她外头再无半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