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风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放下杯子“哈”了一声,说:“这酒好喝,甜丝丝的,比洛阳的烈酒顺口多了。”
楚南天道:“你喝慢些,这酒有后劲。”
方庭风给上官燕和楚南天各盛了一碗汤圆,道:“嫂夫人尝尝。冬至吃汤圆,叫‘冬至团’,吃了团圆。”
上官燕道:“我从前不晓得冬至要吃汤圆。”
方庭风道:“甜的,馅里还搁了猪油,比外头铺子的香。”他说着自己也夹了一只,一口吞了,被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楚南天看着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摇了摇头,把自己面前那盏温茶推了过去。方庭风接过来灌了一口,缓过来了,又笑了起来。
饭后,拂烟和为霜撤去了碗碟,换上新茶。
待收拾妥了,楚南天唤住他二人,道:“今日不必再忙了。东西收拾停当便好,厨房那边留了菜没有?”
拂烟道:“墨叶姐姐备了不少,够大家吃的。”
楚南天点了点头,又道:“墨叶今日从清晨忙到现在,你跟她说,明日歇一日,不必早起备膳了。今日她费了不少工夫——”
他说到这里,上官燕插了一句:“替我们谢谢她。”拂烟大约是没想到上官燕会开口说这句话,隔了一息才应道:“是,少夫人。”
上官燕又道:“你们几个也不必候着了,已忙了一日,大家都早点歇歇罢。”
为霜应了声“是”,又抬头看了楚南天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楚南天也点了点头,为霜和拂烟才退了出去。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着,隔着窗纸听来像远处的潮声,闲醉堂内却很暖和,三人坐在灯下,谁也不急着起身。
上官燕从东次间书房取来一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纸上画着一枝素梅,枝干疏朗,从纸的右下角斜斜伸出,枝上缀着些花蕊和花苞。枝干是墨笔勾的,花却是空心的,只勾了一圈极细的轮廓线。
方庭风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嫂夫人,这是什么?”
上官燕道:“这是九九消寒图,这图上梅花共有九九八十一瓣,自冬至日起,每日染一瓣,花瓣染尽,便是春深了。”
方庭风凑近了看那些花苞:“要染到明年春天?”
上官燕点了点头:“每日一笔,晴天染上面,阴天染下面,有风染左,有雨染右,下雪染当中。到了九九出尽,这一枝梅便开满了。”
方庭风道:“那今日该染第一瓣——今日是什么天?”
楚南天抬头看了看窗外:“阴天。”
上官燕取过案角的笔,蘸了早晨楚南天写祭祖素笺所剩的朱墨,在枝头第一朵花苞的下半部分轻轻点了一笔。朱墨在素白的纸面上洇开一小片红,像这朵梅刚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