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立在眼前,神色坦然而平静,没有刻意张扬,也无半分遮掩。他忽然觉得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和眼前这个人有些对不上。
他抱拳还了一礼:“上官姑娘。”
青鲤从上官燕脚边踱过去,在方庭风靴子上蹭了一下,又踱走了。方庭风低头看了一眼:“好肥的猫。”
楚南天笑道:“她养的,叫青鲤。”
方庭风在闲醉堂东厢房住了下来。
第二日,天放晴了,晨光漏下来,将庭院里积了一夜的雨水映得亮晶晶的。
卯正不到,方庭风已经换了一身短打,提剑往冷吟馆后门外的竹林走了。出门不过二三十步,他便看见了楚南天。
楚南天正在竹林间的空地上练剑,月白短衫,身姿舒展,一柄龙吟剑在他手中如游龙掠空,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银弧。
方庭风正要扬声招呼,目光却被空地边缘的另一个人影牵住了。
竹林边放着竹桌竹椅,椅上坐着一个人。白衣素净,青丝松松挽着,手里没有拿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楚南天练剑。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她的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椅圈上,目光却只落在楚南天身上,没有移开过。
方庭风怔了一下,楚南天已经瞧见他了,唤道:“三弟!”上官燕也转过头来,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目光随即又转回楚南天身上。
方庭风在竹林边站定。楚南天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竹椅的方向。上官燕便浅浅笑了一下,楚南天也笑了一下。上官燕端了盏茶递过去,楚南天接了,没有道谢,像是已经做了一百遍的事。
上午,他们在闲醉堂书房。日光从窗外铺进来,将书案上的纸笔晒得微微发暖。
楚南天在案后坐着,面前摊着几封信和账册,方庭风坐在他对面,将洛阳那边的事一件一件地禀报。说的都是阁务:丁师叔又提了一次分舵人员调动的事,到底还是想让他的人接管长安附近那几处田产,老夫人暂时压下了,但没有明确驳回——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洛阳那边的账目有些出入,楚南天上次指出的那几笔,他回去查了,确有误差。
他说着,目光偶尔落在楚南天身旁那张圈椅上。上官燕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她自己带来的旧书,低头翻看着,偶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书页翻动和饮茶的声音都很轻,几乎听不见。
方庭风说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方才说的那些事,虽算不上机密,却也是天风阁内部的事务。上官燕就坐在旁边,既不搭话,也不回避,楚南天也没有让她避让的意思。她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像是这些事与她无关,又像是她在这里本就不需要与这些事有关。
楚南天等方庭风说完了才开口,每件事都是几句话便定下了处置方向。上官燕始终没有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