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燕正立在闲醉堂的廊下,手里还攥着看了一半的信札。她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瞬时屏住了呼吸——
楚南天从暮色里走了进来。她隔着整个院子望见他——袍角沾着尘土,鬓边有风尘之色,肩上背了一只细长的木匣,用青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看见她,眼睛一亮,便笑了:“燕妹,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赶路后的微哑。
院中两株桂树正开得泼泼洒洒,满枝金粟层层叠叠压弯细枝,清甜馥郁的香气漫得满庭都是。
上官燕踩着满地浅黄香屑迎上前去,抬头望住他,他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茬,眼睛却不累,像藏着什么东西。
“瘦了。”她道,“怎的去了这许多日?”
“永嘉那边第三天就谈完了。”他道,“后来去了趟龙泉。”
上官燕眉梢微微一动:“龙泉?”
楚南天没急着解释,只是走到石桌前,将肩上那只长匣解下来,拆了布,双手横托,捧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上官燕打开匣子,看见了剑鞘——
那剑鞘通体雪白,非金非银,似是某种细磨的鱼皮所制,触手微凉,纹路细密如霜痕。鞘口镶一圈素银,不施雕琢,只简简单单收了个边。鞘身修长纤细,比寻常男子的佩剑窄了半寸,薄了一分。
楚南天笑吟吟地说道:“给你的,算是我的束修。”
上官燕拿起它,入手极轻,像托着一捧雪。她微微一怔,右手握住剑柄,拇指轻推剑格。
“铮”的一声清鸣,剑身出鞘。
那声音极清极亮,不像金属振响,倒像冰凌在春风里裂开的第一声。
她将剑缓缓抽出,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剑刃薄而窄,持在手里,像握住了一缕凝实的光。剑脊微微收束,从格首直贯剑尖,将薄如蝉翼的剑身撑得笔直。
剑身近护手处,两个细秀的篆字在寒光中若隐若现——
“玉燕”。
上官燕的手微微一颤。
她握着那柄剑,在石桌旁站了好一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她用的只是一柄寻常的铁剑,分量对她来说偏重了些,剑身也偏厚,天山剑法讲究轻灵迅疾,那剑她虽也使得,却总有些微的滞涩。
而此刻手中这柄剑,轻重、长短、厚薄,竟像一丝一毫量着她手掌与臂长铸出来的。剑柄恰好盈握,剑格毫不硌手,剑身重心在护手前三寸——恰是天山剑法中力道最易汇聚的位置。
她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快而稳,带起的风声很轻,像丝线划过水面,却又绝非轻飘无力——剑尖所指之处,真气随手而走,竟比从前顺畅了不止一倍。
她忍不住又挽了一花,这一花比方才快了三分,剑光如水,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极圆的弧,收势时剑尖不颤不晃,稳稳停在她所向之处。
上官燕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剑。
她从前不知道,一柄合手的剑可以是这样——像身体的一部分,像手臂的延伸。从前她使剑,是人去迁就剑;此刻她使剑,是剑来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