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着他把她的衣服从包袱里取出来的样子,一件一件展开、抚平、叠好、放进橱子里。他做这种事大概不太熟练,指腹上那些琢玉留下的伤痕,抚过布料时也许还勾出了几根丝。可他做得很仔细,每一件都叠得方正,领口朝外,让她伸手便能拿到。
她在屋内环顾了一圈,立柜里叠着衣裳,案头搁着茶盏,椅子上垫着靠垫,窗边放着兰草,琴案上摊着琴谱,书又放回架上,剑挂在墙上,猫篮藏在桌下,佛堂里供着观音——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安安稳稳的,像是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一股暖意兜上心来,她的眼底蕴了一层水光。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衣裳从包袱里拿出来,叠好了放进立柜。于是这世上有了一间屋子是留给她的。不是挽留,不是恳求,不是“你能不能别走”。而是——你住在这里,这里是你的,你随时可以回来。
窗外满院的翠色,日光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比从前任何一处都踏实。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楚南天叩了叩门:“燕妹,今日晴爽,去园子里抚琴可好?”
上官燕转头,见楚南天怀里抱着龙吟琴,笑吟吟地立在那里。
她定了定心,起身迎过去,正色道:“从今起,你白日里不必陪我了。”
楚南天愣了一愣:“为何?”
上官燕望着他的眼睛道:“你白日陪我的那些时辰,全是你拿夜里的时辰换的。”
楚南天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她的目光让他觉得那些“我不累”“我习惯了”的话,说出来也没意思,只好赧颜一笑。
上官燕又开了口:“往后每日,晨起练功,练完功,我便去冷吟馆陪你理事。何时你做完了,何时再陪我。”
楚南天微微一怔,目光里漾开一片欣暖:“那你会不会闷?”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是多问了。她在天山独自过了十年,日复一日只对着一柄剑、一卷书、一脉远山,从不曾说过一个“闷”字。于是他又笑了一下,自己接口道:“都听你的。”
上官燕微微一笑,由他牵着往书房去了。
楚南天进门先将龙吟琴放回原处,又转身向上官燕笑道:“虽则闲醉堂已空了出来,但冷吟馆的东西太多,一时也不及搬过去,这几日仍在这里。”
他话未说完,上官燕已望向了书案。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原先她坐的那张隔着书案与他遥遥相对的圈椅,被搬到了另一边,与楚南天的那张椅子并排放着,扶手几乎挨着扶手。而她的那张椅子上,也多了一只靠垫——与西厢房里那只一模一样。
上官燕望着那两张并排的椅子,静了片刻。
楚南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耳根微微热了一瞬,却没有解释。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引她坐下。靠垫软硬适中,妥帖地托着她的后腰。
上官燕翻开膝上的书。她发现自己离他极近,近到能看见他落笔时指节微微用力的弧度,能听见他翻动纸页时指尖与纸面摩挲的细微声响。他呼吸的节奏清晰可闻,平稳、沉静,像林间的和风。
楚南天写了两行字,忽然停笔,偏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