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天笑了一下,将那叠纸收进抽屉里:“不是耐烦,我须得是想清楚了才能落笔。”他顿了顿,“江湖上翻脸容易,翻完了再修就不划算了。对方开口要改条件,许是确有难处,咱们也不必为了一口气就丢开。”
上官燕听了,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满桌的文牍书札,隔了半晌,才轻声道:“这般日日熬着,难为你了。”
楚南天正将信封好,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爹走得早,我舍不得让我娘一个人撑着。”
上官燕坐在那里,看着他低头封缄的动作,看着他手指压过信口时微微用力的样子。
舍不得。
这三个字在她心头一掠,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把凉茶咽下去,站起身来,道:“我去换热茶。”言罢转身出了门。
八月初十,玄冰阁韩长老与孙长老一同来向楚南天辞行。
楚南天闻报出来迎入闲醉堂。
韩长老拱手道:“楚少主,家主身子已大好了。阁中事务积压月余,不可再拖,老朽与孙长老打算八月十三随同家主启程北返,今日特来辞行。”
楚南天还礼道:“有劳二位长老这些日子的教导。小凌阁主初掌阁务,根基尚浅,往后还要二位多多费心。”
韩长老道:“少主放心,此乃分内之事,不劳少主嘱托。”
八月十三,清晨。
天色刚亮,文殊小筑门前已备好了三匹马、一辆轻车。坠雪的行李尽数是厉承烨送的礼物,满满装了一车厢。
晨雾未散,山径上的石板泛着一层潮气,马蹄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楚南天和上官燕送凌坠雪和二位长老到山门前。
韩长老拱手道:“二位留步。叨扰这些日子,老朽等铭感于心,后会有期。”孙长老向楚南天一抱拳,依旧没有多话。
坠雪站在马旁,正跟上官燕说话。
上官燕替她将斗篷的系带系紧了些,道:“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好好练功。心法你才初窥门径,往后要靠自己参悟了。”
坠雪“嗯”了一声,点点头。
楚南天在一旁道:“阁务上有不知作何处理的,要多请教几位长老,若有其他拿不定的事,写信来问我们也好。”
坠雪又“嗯”了一声,眼眶已经红了。
上官燕笑了一下,伸手在她面颊上轻抚了一下,道:“你才十四岁,要管一个大门派,担子不轻。但你也不必怕——你爹爹把心法留给你,便是信你扛得起。”
坠雪落下泪来,哽咽道:“上官姐姐,楚少主,你们也要好好的。”
上官燕替她揩了眼泪,温声道:“又不是见不着了。等你在阁中安稳下来,我们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