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燕点了点头:“这便是‘蓄’字诀。你们这玄冰心法处处在蓄,不到最后一刻不发力。你从前学的功夫,走的是寒的路子,寒则收,收则蓄,与这心法正是一脉相承。”
坠雪的眼睛亮了亮,又低下头去细细看那纸上的字,这一回看得分外认真。
此后数日,坠雪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开始主动提问,有时问得极刁钻,连上官燕也要凝神思量片刻才能答上来。
第七日,坠雪第一次将真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第十四日,她已能在上官燕的指引下,将内力凝于指尖,令一杯温水微微发凉。
上官燕看着她从最初的懵懂到渐入佳境,心中暗暗称奇。这孩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想不到资质当真不差,若非生在那般境遇之中,只怕早已是玄冰阁的嫡传弟子了。
坠雪内功日益精进之际,武林大会如期开幕。西湖边的演武场早已搭起了擂台,代表武林盟主权威的山河令置于高台之上,各路豪杰为谁能获得这山河令而一较高下。
楚南天每日早出晚归,时常连晚饭也赶不上,有时带着一身汗气回来,有时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有时两样都有。但不论多晚,他总不忘在西厢房窗台上放些小玩意儿——有时是蜜饯果子,有时是一把竹编的小扇,有时是一枝带着露水的荷花。
坠雪每日练功不辍,玄冰内力日渐精纯。上官燕见她能沉下心来独自修习,便动了去武林大会看看的念头。
一日午后,坠雪独自在房中打坐运功,青鲤蜷在她膝上打盹。上官燕取了一方轻纱遮面,独自出了文殊小筑。
武林大会的会场设在西湖边的空旷之地,四周搭了看台,中间是演武场。此时日头正烈,看棚下坐满了人,各门各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官燕到得晚了些,场中正有一场比试。她随意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隔纱望去,只见场中两人正斗到酣处。一个是嵩山派弟子,二十七八岁,一身黄衫,手持长剑;另一个是恒山派的小尼姑,约莫二十来岁,青灰色的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上一柄戒刀使得虎虎生风。
两人已斗了二三十招,那嵩山弟子渐渐落了下风。小尼姑一招“白云出岫”刺来,剑尖距他胸口不过半尺,他仓促横剑格开,退了两步,额上已见了汗。
上官燕看了一阵,见那小尼姑剑法虽尚稚嫩,根基却正,出招收式都极有法度。那嵩山弟子招式刚猛,但步法已乱,再过十招八招,只怕便要输。
果然,又过数招,小尼姑一剑横削,逼得那嵩山弟子退到擂台边沿,眼见再退一步便要落台。便在此时,那嵩山弟子忽然将手中长剑一横,剑身恰在阳光下闪了一闪——那光芒极亮,正正映在小尼姑面上。
小尼姑双目被晃,本能地偏头闭眼,手中戒刀慢了半拍。那嵩山弟子趁机抢步上前,一掌拍在小尼姑肩头,将她震得踉跄后退。接着顺势一剑平刺,剑尖停在她喉前三寸处。
“承让了。”他收剑退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场中一时无人作声。胜负已分,但赢得并不光彩,谁也不开口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