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声掠过檐角,吹动廊下铜铃,叮铃几声,孤清得很。
苏婉凝踉跄着走到窗边,扶着窗沿,望着沉沉夜色。白梅的花枝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又闷又疼。
她靠着冰冷的窗棂,慢慢滑坐在地,眼泪终于无声落了下来。
她这一生,困在深宫,困在情爱,如今又困在父兄的棋局之中。
慈宁宫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陈年茯苓的温厚气息,稍稍压下深秋夜里的凉意。
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串菩提佛珠,节奏缓慢,可眉峰始终微微锁着。
她抬眼看向身侧垂首侍立的张嬷嬷,声音压得很轻:“苏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嬷嬷躬身回话,语气谨慎:“回太后,暗卫传回消息,方才苏尚书与苏珩入凝香宫密谈许久,苏贵妃没有直接应下,可也没有一口回绝,说是要再想一想。”
佛珠在太后指间一顿,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几分复杂,有惋惜,也有冷肃:“希望她不要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错路。哀家怎么也没有想到,风光多年的苏氏一族,竟是前朝遗脉,隐忍蛰伏这么久,到头来,存的是颠覆我大晟江山的心思。”
“是啊。” 张嬷嬷低声附和,“说起来,还是先皇与太后您有眼光,当初定下沈家这门亲事,娶了皇后。”
太后闻言,轻轻哼了一声,面上带出一丝嗔怪,捻着佛珠的力道重了几分:“哼,什么幸好。你没瞧见,皇帝一遇上皇后的事,什么都顾不上,一股脑只知道追着她往北疆跑。御驾亲征,以身涉险,这一回更是为她挨了刺客一刀,险些把性命丢在边城。”
话虽带着埋怨,可语气深处藏着的担忧,却骗不了人。
张嬷嬷看太后生气,也不敢再说。
片刻之后,太后神色稍稍缓和,缓缓点头:“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若不是皇后是知微,苏家谋逆的局,将来还不知道要闹到何等不可收拾的地步。要不是皇上爱上了知微,冷落了苏贵妃,万一苏贵妃生下子嗣,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是啊,所以还是太后英明。”
“我知道皇后治好了你的顽疾,所以你总是替他们说话。”
张嬷嬷知道太后并不是真的生气,“难道太后不喜欢皇后?”
“你,罢了,这二人这次总算知道提前知会哀家,不然我定不轻饶。苏家父子二人狼子野心,确实可恶,好在景渊和知微心中有数,希望这一切尽快过去,希望他们都平安。”
张嬷嬷心头一凛,低声道:“太后英明。如今宫中禁军已经悄悄换了几批可靠人手,各个宫门也都加派了心腹把守,只是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一切如常,免得打草惊蛇,惊动苏府的人。”
“嗯,做得好。” 太后垂眸,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香烟上,“哀家这边按兵不动,陪着他们演戏。苏婉凝现在还在犹豫,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她一日不点头配合父兄,苏家起事便少了宫里最重要的助力。”
她顿了顿,抬眼吩咐:“再传令暗卫,盯紧凝香宫,苏贵妃要是有行动尽快来报。”
“奴才记下了。” 张嬷嬷屈膝应下,正要退下去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