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席地而坐的侍卫们最为有趣,先前一口咬定灰灰菜含毒、连连避让的护卫,此刻手肘支着大腿,竹筷大把大把往碗里扒拉野菜,大块烤肉混着嫩菜狠狠咀嚼,喉结随吞咽不断滚动,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艳。
身侧同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挑眉调侃:“方才是谁躲得老远,说这草吃了要上吐下泻?如今倒是抢得最凶。”
护卫嘴里塞满吃食,含糊不清地辩解:“从前不知,如今尝过才知是人间美味,好吃!”
说罢干脆直接端起木菜盘,哗啦往自己碗里拨了大半灰灰菜。
篝火光影来回晃动,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众人说笑打趣的低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揉成一片烟火人间。
车队离开温润多草木的山谷,一路朝着西北天山方向行进,周遭景致一日一变,层层褪去青绿生机,满眼皆是西北独有的苍茫荒芜。起初脚下还是松软厚草坡,抬头能看见连片浓绿山林,随处可见飞鸟起落,再向西行,林木率先慢慢消隐,高大乔木彻底不见,稀稀拉拉散落在坡地,溪流变细,河道大半干涸,只剩浅浅一道湿泥。
周遭草木大多蔫倦枯黄,干裂的土地起了层层浮土,风一吹便卷起细碎黄沙,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连林间风声都带着燥热的干涩,整支队伍早已被缺水的焦灼氛围死死笼罩。
不少侍卫抬手抹了把满脸热汗,喉咙干涩得发疼,低声相互慨叹:“这荒山连一丝水汽都没有,再找不到水,怕是撑不住了。”
一名贴身侍卫身披薄尘、步履匆匆从深山折返,眉宇间凝着浓重的焦灼,快步奔至车架前:“皇上,娘娘,臣带人踏遍周边数几十公里山林沟壑、溪谷洼地,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水源。”
连日燥热缺水,本就让人心浮气躁,萧景渊立在车旁,玄色袍角沾染尘土,望着满目枯黄的山野,眸色骤然沉冷:“我们沿途随车储备的净水呢?”
侍卫垂首躬身,不敢抬眼直视帝王神色,语气惶恐:“回皇上,路途遥远、天气燥热,众人耗水极快,储备净水几乎用尽,所剩不多。”
“一群废物。”萧景渊眼底掠过厉色,嗓音裹挟着愠怒,“即刻带人分头仔细搜寻,务必寻到水源。”
侍卫面色惨白,连忙叩首:“臣遵旨!”
眼看侍卫领命就要再度奔波徒劳,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骤然拦下众人。
“等等,我去看看。”
沈知微抬手轻轻掀开微凉车帘,缓步踏下车驾。山野热风迎面扑来,卷着滚烫的土气,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浮动。
萧景渊见状蹙眉上前,低声叮嘱:“日头太毒,地面燥热,你身子孱弱,不必亲自前去,让侍卫搜寻便可。”
沈知微回头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这荒山地貌特殊,寻常沟壑本就无水。我略懂辨山寻水之法,或许能找到踪迹。”
她不避燥热,顺着侍卫搜寻过的荒径缓步前行,一路走走停停,目光细细扫过干裂地皮、枯败草丛、低矮灌丛,凝神观察着周遭地势走向与土地干湿痕迹,神情专注又从容。
萧景渊一直跟在身后,随时保护着她。
周遭山林死寂沉沉,满目皆是枯黄干裂的草木,连飞鸟走兽的踪迹都极为罕见,整片山野荒芜得不见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