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榻边立着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素衣清冷,身姿孤挺,眉眼淡漠疏离,周身自带一股绝尘疏离的孤傲气场,正是她许久未见、隐居鬼医谷的师傅。
沈知微脑子尚且昏沉,只当是濒死生出的幻觉,唇瓣轻动,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虚幻的恍惚:“我不会回鬼医谷了吧……我好像看见师父了,这怎么可能。”
一旁静立的鬼医将她的呢喃尽数听入耳中,眸色微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淡淡开口打断:“回什么回,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回去鬼医谷?”
清冷熟悉的嗓音真切落入耳膜,绝非幻象。
沈知微脑中骤然清明,昏沉尽数褪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错愕,随即涌上真切的欣喜。她抬眸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初醒的虚弱与轻浅的颤意,轻轻唤出声:“师傅,你怎么来了?”
数日昏迷,她气息微弱绵软,澄澈的眼底却漾着独属于徒弟的纯粹依赖与亲近。
鬼医垂眸望着她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这副险些殒命的模样,连日压在心底的愠怒、心疼与恨铁不成钢尽数翻涌。
他指尖微顿,眸子清冷如霜,语气带着凌厉的冷厉与嗔责,淡淡回怼:“我不来,你还能有命在?你当真是丢尽了为师的脸面。”
他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冷斥的无奈:“咱们师徒行走世间,什么剧毒诡蛊没有见过,偏偏是你,精通毒理、深谙避毒之术,到头来竟然还会中招中毒,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
沈知微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轻声疑惑:“中毒?怎么可能?”
她自幼随师傅研毒辨毒,寻常毒术根本近不得她身,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莫名中毒昏迷数日。
鬼医冷睨着她,语气笃定,直言点破根源:“怎么不可能?你此次危在旦夕,险些彻底没命,皆是闽南深山的失枯草所致。此毒隐于香中,无色无味,润物无声蚀人心脉,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察觉。若非为师恰巧来京城,及时入宫,你今日早已回天乏术,世间再无沈知微。”
若是他晚来半步,若是他未能勘破这无解的香毒,这世间便真的没有他的徒儿了。
沈知微眸光微微发怔,静静垂着眼帘,心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与酸涩。
她终究是大意了。久居深宫安稳度日,她忘了这四方宫墙之内,处处藏着阴毒算计,有人处心积虑要取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