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围场的整片猎场很大,所以打猎的人们进入树林之后便四散开来,各自行动,彼此之间倒不至于发生争抢猎物的事件。
那些猎物,有的是是一些鹿啊羊啊兔子啊这些好欺负的畜生,还都是人工养的,有些脑子笨点儿的,看到人,根本不知道躲,站在那里充当固定靶。
这些当然都是在森林边缘。
不过整个燕山腹地极深,往深处走,千峰环抱,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林深草密处,常有野物出没:麋鹿、马鹿、狍子穿行于林间,机警敏捷;野猪獠牙隐露,在灌木丛中拱土寻食;偶有灰狼立于高岗,远远窥望,目光幽绿;更有野兔、山鸡、狐狸四下窜动,惊起一地尘土,有些胆子大的人或者有些给予表现的人专喜欢在这里溜达。不过曾经也发生过危险的事件。
密林深处,更是天然药库。崖壁阴处生着野生人参,芦头紧实,须根绵长;古松根下藏着茯苓,块体结实,色白如玉;溪涧边丛生石斛,青茎黄花,贴石而生;背阴坡地散落黄精、天麻、紫河车等珍药;更有灵芝生于朽木,赤盖紫芝,隐隐透出灵气。山民常言:“燕山一草一木,皆可入药。” 只是深谷险地,蛇虫出没,寻常人不敢轻易涉足。
沈知微策马独入山林,旁人奔赴围猎,满心皆是擒获走兽、比拼箭术,唯独她半点没有狩猎争胜的兴致。身为自现代魂穿而来的人,受珍稀野生动物保护观念潜移默化,看着林间自在奔走的走禽野兽,心底本能抵触滥捕滥杀,压根提不起弯弓猎杀的念头。
可架不住她天生是个资深吃货,各类山珍野味的鲜香在心头勾绕,幼时家中父兄皆是狩猎好手,她自小不缺鲜嫩野味。
医者本心更让她心系山野药材,她近来潜心编撰本草医书,不少名贵药草只在古籍图谱上见过模样,从未亲眼寻得实物。早年跟着鬼医师傅常年深入险峰采药,跋山涉水早已成了习惯,眼下置身物产丰饶的燕山围场,自然不愿错过寻访奇药的良机。
她随手将弓箭搁置鞍侧,放缓马速,目光不停扫过路旁崖壁、朽木与溪畔,沿路辨认着随处可见的寻常草药,时不时翻身下马,俯身翻看草木根茎。一心只顾寻觅珍稀药株,渐渐忘了行进方位,顺着幽深谷道越走越深,不知不觉脱离了皇家划定的狩猎范围,踏入围场人迹罕至的腹地密林。周遭人声、马蹄声尽数被层叠林木隔绝,只剩风吹叶响、鸟兽低鸣。可是,她对这一切无所知。
她此刻正沉醉于遍地蓬勃生长的珍奇药草,这片禁地常年划为皇家猎场,层层禁军封锁边界,寻常采药人无从踏足,山中风霜雨露自在滋养,各类珍稀药株得以安然繁衍,长势远胜坊间药铺培植的货色。
她顺着崖壁缓步挪动目光,只见朽木横生处连片赤芝、紫芝簇拥成团,菌盖厚实油润,是药典里记述的上品灵芝;再往前,崖缝背阴之处,数株野山参顺着岩缝扎根生长,芦头繁复,须根细密绵长,年份少说也有数几十年之久;溪涧湿石之上,铁皮石斛成丛攀附,青嫩茎秆缀着细碎白花,正是她编撰医书寻觅多时、只在古卷画像上见过的稀有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