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各位还有其他疑问吗?”
邹秘书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镜片布满细碎裂痕的金丝眼镜。
他的目光缓缓落定在赖在裴宴身上的夏尤杰身上,语气温和。
“如果没有的话,小夏,跟你哥哥说再见,你妈妈一直很担心你。”
这话刚落,方才还安安静静贴在裴宴怀里的小家伙立刻剧烈地摇起脑袋。
乌黑的头发晃得凌乱,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脸都是执拗的抗拒。
“妈妈骗人!我不要妈妈,我只要跟爸爸在一起!爸爸去哪,我就去哪!”
软糯又倔强的童音落下。
夏尤杰双臂死死箍住裴宴的脖颈。
小短腿也盘在他腰上,像只黏人的小考拉,死活不肯松开分毫。
僵持的场面,让邹秘书脸上的笑意僵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裴宴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楚这孩子身份特殊,邹秘书不能太过强硬,确实左右为难。
说到底,夏尤杰终究是他堂弟。
那老东西薄情寡义、提裤子不认账,所作所为着实令人不齿。
但孩子无辜,不该受牵连。
裴宴抬手,轻轻顺着小家伙柔软的后背。
语气放得极尽温柔,耐心安抚:“好好好,不走,咱们不走,乖乖待着好不好?”
得到回应,夏尤杰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脑袋安心地靠在裴宴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彻底卸下担忧。
裴宴抬眼,看向身侧神色纠结的邹秘书:“他妈在哪?”
邹秘书眉心微蹙,面露难色,语气迟疑又为难:“这……恐怕不太方便……”
裴宴心底无声地轻叹一声,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原因便在于自己这张脸。
他和裴友任容貌太过相似。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邹秘书必然是顾虑这一点。
生怕夏凝雪见到他触景生情。
牵扯出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可陈年的烂摊子,躲是躲不掉的。
就像沾在屁股上的屎。
不主动清理,永远不会消失。
总不能定眼看天,等它风干掉下来。
裴友任惹出来的烂桃花,攒下的烂摊子,早晚都要了结。
与其一直被动纠缠,倒不如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就让夏凝雪和佐幂去打吧。
败者食尘。
谁输谁小三。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活该自作自受。
这堆烂摊子,理应由他自己收拾干净。
裴宴才懒得再帮他擦屁股,又抹一手的屎。
思绪落定,裴宴唇角勾起散漫的笑。
故意松开环在夏尤杰腿弯的手。
任由小家伙死死挂在自己身上。
抬眸看向邹秘书:
“那就劳烦邹秘书,把这只小考拉从我身上弄下去,这可是市长的亲孙子,我可不敢碰他。”
话音落下,他微微挺直脊背。
刻意展露着夏尤杰惊人的臂力。
邹秘书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跨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接住他。
可指尖刚要碰到夏尤杰的衣角。
就见小家伙不仅没有松开的意思。
反而亲昵地蹭了蹭裴宴的脖颈,眉眼弯弯,哈哈大笑,玩得不亦乐乎。
邹秘书的动作一顿,顺势收回手。
眼底掠过几分深思,沉默片刻后,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
“可以是可以,但凝雪近期公务繁忙,未必有空闲时间接待你。”
“邹秘书,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吗?”
裴宴笑意浅浅,目光淡淡扫过挂在自己身上的夏尤杰,姿态坦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拿捏。
这一手近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操作。
看得一旁的许容星满脸鄙夷。
她快步走到裴宴身侧,没好气道:“你个老登,非要上赶着见人家妈干什么?”
说着便伸手扣住夏尤杰的胳膊,想把这黏人的小家伙从裴宴身上拽下来,交给邹秘书带走。
可夏尤杰抱得极紧。
小小的身子死死黏着裴宴。
任凭许容星怎么轻拽,依旧纹丝不动。
“行了,别折腾他了。”
裴宴轻声制止。
“我过去一趟用不了多久,送完人就回来,你要是等不及、怕耽误进场,就先进去等着。”
一旁的邹秘书听见二人对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开口追问:“你们也是来听演唱会的?”
“当然。”
裴宴抬手蹭了蹭额角的薄汗。
“这大太阳,闷得人喘不过气,不是演唱会,我才懒得出门瞎折腾。”
说话间,他重新稳稳托住夏尤杰的腿弯,将小家伙安稳抱回怀中。
“那可真是太巧了!”
邹秘书眉眼舒展,语气轻快了不少。
“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进去吧,凝雪就在体育馆里。”
裴宴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她也来看MBR的演唱会?”
随即忍不住低叹一声:“我滴乖乖,这乐队的热度,还真是男女老少通杀。”
“也不全是来看演唱会的。”
邹秘书轻轻摇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这场演唱会声势空前浩大,足足三十万人涌入海都,全城安保、文旅压力剧增,凝雪肩上的担子很重,一直守在现场统筹协调。”
解释完毕,邹秘书不再多言,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几人上车。
裴宴正中下怀,没有半点推辞。
还没走进场馆,浑身就已经闷出一身的汗。
能坐车直达场馆,吹着空调免去暴晒徒步再好不过。
许容星与池稚狸顺势坐上后方的备用警车。
裴宴抱着夏尤杰,和邹秘书,笔映瓷一同坐上了头车。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路边。
裴宴伸手扯过安全带扣好,漫不经心地开口发问。
“夏凝雪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个总能告诉我了吧。”
“负责海都旅游业发展与整体规划相关工作。”
邹秘书沉声作答。
裴宴愣了愣,随即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真切的诧异:“干导游啊,市长千金做这个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
这话一出,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没人搭腔,裴宴也不尴尬,索性低头看向怀中眨巴着大眼睛的小男孩,柔声问道:
“小夏同志,你怎么跟妈妈走散的呀?”
夏尤杰将小脸贴在裴宴温热的颈窝,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嘟囔:
“妈妈说要带我来找你,我在房间等了好久好久,都没等到你,妈妈一直忙着工作,根本没空陪我玩,只让我自己抱着平板打发时间,我太无聊了,就偷偷跑出了房间,然后看到一个长得和爸爸你很像的叔叔,我就一直跟着他,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后来那个叔叔也不见了。”
“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裴宴眉心骤然拧紧,心头升起警觉。
“嗯!”
夏尤杰重重点头,认真补充道。
“那个叔叔身边,跟着一位漂亮阿姨,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姐姐,就是那个姐姐看起来瘦瘦的,有点吓人,我就没敢上前喊。”
听完这番话,裴宴彻底了然。
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懊恼与可惜。
要是这小家伙当时大胆喊一嗓子。
就凭他这张脸,就能让裴友任和佐幂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鸡飞狗跳。
那样一来,所有烂事都围着他们转。
自己根本不会被无端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