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孤儿?”
“应该算吧。”
裴宴吹了吹叉子上的面条,暴风吸入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我一出生爸妈就离婚了,他们谁也没要我,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我是我奶奶和我那个不靠谱的二叔养大的。”
笔映瓷愣了愣,再度看向他时,目光中多了些东西。
裴宴称其为无必要的怜悯,他见过太多人在得知他是孤儿后露出过相同的眼神。
早麻木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笔映瓷听后并没有做出和那些人相同的做法。
比如安慰,或者问他有没有想过去找他们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的无用功,而是开口说道:
“我倒是挺羡慕你的,无忧无虑,没有爸妈管着,想干嘛干嘛。”
笔映瓷语气诚恳,听不出任何调侃的成分在里面。
“别,别羡慕我,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他挪步来到被磨得锃光瓦亮的门槛上,和笔映瓷面对面坐着。
“这点我同意。”笔映瓷点点头,“不过看在大家同病相怜的份上能不能给我留一口面,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裴宴装没听见,瞅了眼大门的方向后,吃得更快了,生怕她抢似的连口汤都没给她留。
“不好意思,你说晚了。”
裴宴打了个饱嗝,丢下空方便面桶。
“你这人……算了。”
笔映瓷无奈一笑,并没有生气。
“吃饱了不想家,肚子里有货心里踏实,我跟你可不一样。”
裴宴冲门口由远及近的一把红伞努了努嘴说道:
“我15岁来的海都,被我那个不靠谱二叔给弄丢了,足足饿了三天,要不是她,我可能已经饿死了。”
循着裴宴的目光,笔映瓷转过头,身后那把红色的雨伞被收起,露出后面拎着保温饭盒,笑容恬静的可可。
裴宴懊恼地一拍脑门,“你看这事整的,我刚吃完泡面,肚子饱饱的,早知道你来我就不吃了。”
可可眨了眨眼,跟没听见似的坐到裴宴身旁打开饭盒,将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跟红烧鸡翅朝他跟前递了递。
那眼神像是在和他说自己带都带了,好歹尝尝,我不信你真吃不下,你的饭量我还不知道吗。
可可哪里都好,听话,安静,心善,更是做的一手好菜。
就是有一点,她总认为裴宴吃不饱,每次送饭不仅量大,还都必须看他吃。
但凡裴宴敢留剩饭,她就跟那个规则怪谈里的老奶奶一样端着饭盆追他到处跑,直到他吃光才会停下。
“我今天胃不舒服,肚子还疼着呢,真吃不下太多东西。”
说完裴宴捂住肚子,将饭盒推向笔映瓷,“她还没吃呢,给她吧,我吃过了。”
可可像是才看到笔映瓷似的,冲她挥手打招呼的同时用手捏出一个鸡翅硬塞进裴宴的嘴里,这才听话的将饭盒递给笔映瓷。
“谢谢可可姐。”
笔映瓷受宠若惊地接过饭盒,目光却一直盯着裴宴。
“看我干嘛,可可姐做的饭可香了,要不是我刚吃完泡面,我才舍不得把这么香的饭给你。”
裴宴三两口就把鸡翅给吃了个干净,丢掉骨头后还嗦了嗦手指,顺手点上根烟。
三人就这么在这场喧闹的雨夜里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除了雨声,只能偶尔听到筷子碰撞饭盒发出的声响。
笔映瓷吃饭文静得出奇,几乎不会有多余的声音发出。
不像裴宴饿死鬼投胎,八辈子没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