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低头看去。
成绩单写得很详细。
文院两月培养通识学子一百二十人，其中四十八人已具备入仕基本素养。
工院学子参与改良犁具的设计，新犁具已在十二个郡推广，耕地效率提升三成。
农院配合少府完成了新式堆肥法的试验田，秋收后预计增产两成。
理院的算学课为少府培训了三十名核算吏员，已分配到各郡清查账目。
军院的战术推演课由蒙恬旧部授课，已产出三套边防轮换方案。
另外还附了一份水利工程进度表。
学宫工院学子协助地方官吏勘测设计的三处引水渠工程，惠及南阳、颍川、砀郡三郡，灌溉面积覆盖百万亩农田。
始皇越看越满意，但脸上不动声色。
嬴澈接着说。
“两个月，三百名学子，十二郡推广改良农具，三处水利工程在建，少府核算体系初步完善。”
“这些是实打实的数字，不是空谈。”
他顿了一顿，看向冯劫。
“冯大人说学宫妖言惑众，那我请问，这些成果算不算惑众？”
“改良农具让百姓种地更省力，算不算扰乱国本？”
“水利工程让百万亩田有水灌溉，算不算邪说？”
冯劫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嬴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至于文院的争论，那更不是问题。”
“学术之争，历来如此。”
“当年荀子与孟子弟子辩了一辈子，也没见谁把稷下学宫裁撤了。”
“真正的学问，就是在争论中越辩越明。”
“怕争论，那不叫办学，叫闭嘴。”
满殿安静。
始皇翻完成绩单，放下文书，抬起头来。
“学宫两月成效，朕已看完。”
“三百学子，十二郡推广，百万亩灌溉。”
“这样的学宫，谁说要裁撤？”
他的目光扫过冯劫和那几个附议的大臣。
冯劫扑通一声跪下。
“臣……臣失察，请陛下恕罪！”
其余几人也跟着跪了。
嬴澈退回班列，心里松了口气。
搞定。
不过他知道，冯劫不过是马前卒。
真正的对手，是站在那儿装聋作哑的李斯。
果然，始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斯身上。
“丞相。”
李斯出列，躬身。
“臣在。”
“学宫之事，朕从头到尾都在看。”
始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李斯心口。
“你是朕的丞相，大秦的柱石。”
“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朕说。”
“不必让别人替你开口。”
李斯的脊背僵了一瞬。
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陛下是在告诉李斯：你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朕全知道。
李斯低下头。
“臣……惶恐。”
始皇没有追究，只是摆了摆手。
“退朝吧。”
百官鱼贯而出。
嬴澈走在人群里，心里嘀咕了一句：李斯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转过弯来。
始皇坐在龙椅上，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转过弯来？
那要看他够不够聪明了。
散朝后，始皇单独留下了李斯。
大殿空了，只剩君臣二人。
始皇靠在龙椅上，看着李斯。
“丞相，朕问你一句话。”
“你是在替法家争地位，还是在替自己争权？”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臣不敢。”
“朕知道你的心思。”
始皇的语气缓了下来，但话里的锋刃依旧。
“法家是大秦的根基，朕不会否认。”
“但天下不能只有一家之言。”
“秦以法立国，这没错。”
“可法度管得了刑罚赋税，管不了人心向背。”
“澈儿办学宫，不是要推翻法家，是要让大秦多几条腿走路。”
他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
“丞相，时代变了。”
“法家不能独尊。”
李斯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