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纾的马车声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整条小巷重新安静下来。
林楚楚站在客房门内，手指还打在门板木栓上面，没有马上把门完全关死。她没有急着回到桌边坐下，而是轻轻挪到窗户缝隙边上，一点点掀开布帘边角，往对面屋顶望过去。
刚刚陆纾和自己谈话的过程中，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个藏在暗处的跟踪者。
方才马车过来，人声、马蹄声搅乱周遭气息，那个玄色的身影短暂消失，可这不代表影已经离开。以那个死士的行事风格，不会因为出现一个第三方势力，就直接放弃追杀目标。他有可能躲在更远的地方，静静观察，收集新出现任务的情报。
窗沿外面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可林楚楚的直觉在不停报警，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依旧笼罩着这间小客栈。
她缓缓放下布帘，把缝隙挡严实，才转身走回屋子里面。
阿禾还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到姐姐走回来，仰起小脸。小姑娘刚刚听见外面吵吵闹闹，还有人砸门，心里一直绷着，直到看见林楚楚神色还算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姐姐，那个坐马车的叔叔，是好人吗？”阿禾小声问。
林楚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说不好。他帮我们赶走了闹事的人，可他帮人不会没有目的。世上不会平白无故掉下来好处，别人递过来的庇护，背后一定有想要换取的东西。”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身子往林楚楚身边靠了靠。
林楚楚坐在床边，肩头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刚才和地痞对峙，还有精神高度紧绷，有拉扯到受伤的地方，布料底下又渗出一点血。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脑子里把从见面到现在，陆纾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全部重新过一遍。
这个人打扮成一副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家公子，说话吊儿郎当，可眼力太过吓人。第一次碰面，就看穿自己不是普通逃难百姓，一眼瞧出身上带着打斗留下的旧伤。第二次地痞上门拜服，他又算准时间刚好出现解围，这不叫巧合。
说明早在自己渡江踏上姑苏码头那一刻，陆纾这边的眼线就已经盯上自己。自己的落脚地点、身上带着伤、身边跟着一个小孩，这些信息，对方早就摸得七七八八。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选择，就两条。
第一条，直接拒绝陆纾。那就要继续待在这间偏僻小客栈。手上剩下的银两本来就不多，每天都在消耗。本地江湖的地头蛇不会善罢甘休，还会三番五次上门找麻烦。更大的麻烦是，影还守在暗处，指不定哪个夜里就会冲进来动手。自己身上伤势还没养好。还要分出精力保护阿禾，长久耗下去，早晚要栽。
第二条，接受陆纾的提议。搬去他提供的隐秘宅院，拿到疗伤的药，躲开市井地痞的骚扰，有本地势力做一层掩护。可代价就是，欠下对方一份人情，以后对方遇到难处，自己要出手帮他做事。
最让林楚楚放不下心的地方在于，她完全摸不透陆纾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