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冷水的墨,东方浮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晨雾沿着河道缓缓漫开,裹着河面上微凉的水汽,贴着地面往两岸的田埂、树丛里钻。
天尚未明,上溪村的人就过来了。
聚集的地方,是桥前空地。
乌泱泱一大片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妇女儿童和老人,真正商量事情的,是两个村子的青壮。
这条木桥横跨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之上,桥面因经年踩磨显得发黑,踩上去滑腻冰凉。
空地挨着河岸,四周生着一大片老柳树。
枝条低垂,薄雾缠在交错的柳枝之间,在天光下,渐渐融化,显出两边的绰绰人影。
“我让你早点叫我,没让你这么早啊。”
洛尘承了老爹的名望,是上桃村的领头,他无语的向身边的柳三宅吐槽。
“这不是想着,雾气朦胧的,咱们这边更有气势吗?”
“你他妈...”
洛尘无语了,再看他身边的两个少年,因为早早爬起,同样显得没那么精神。
正是赵清风,以及元宝。
也许有人疑惑,难道村子里,就没有更年长的人了吗?
老人要做的事,夜里就做完了。
给年轻人出谋划策,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白天这种时候,就属于可能发生冲突的阶段,老人要是过来,容易闹出人命。
三四十岁的人在哪?
这问题问的,洛老爹一辈人去哪了,还用再解释吗?
征兵令下来,又不是只盯着洛尘一家,整个上桃村,周围的几个村子,就没一个能逃掉的,全去战场上填命了呗。
能回来的,十不存一,且基本缺胳膊断腿。
大夏广袤,管不过来。
抚恤很多地方甚至都不发,只是给些政策上的福利。
另外两个村子其实是有村长的。
不过上桃村的村长,年纪太大了,如今正躺着下不来。
村长本就是德高望重的人当选,可随着上次征兵,青壮基本死绝,很多老人都没能熬过去。
年轻一辈,洛尘威望最高,他当上桃村的新村长,没人会反对。
至于对面...
对面没有村长,上溪厉家三兄弟,厉青须,厉黄牙,厉金翼。
他们是上溪村的半耷青皮,但跟张彪那种人不一样。
三兄弟很团结,每次跟别的村子闹矛盾,都会冲在最前面,从不落后于人。
对上溪村的村民来说,厉家三兄弟不是什么恶人,反而是村子的保护神。
尊老爱幼,亲如一家。
这也是上溪村,能够在周围好几个村子的包围中,依旧混的开的原因。
补充一下,这三儿当初也跟洛尘一起上山打虎,不过最后跑了。
“这就是韭菜啊,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洛尘看着前面三个青年,感慨不已,暗道以大夏的尿性,新一代长大成人,怕不是又得来征兵喽。
风卷着水汽拂过洛尘的肩头,远处山峦的阴影一点点褪去,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慢慢向外延展,彻底撕开了厚重的夜色。
“尘叔,来者不善啊。”
赵清风凑到洛尘身旁,小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