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八卷归一】浮天墟
三天，布坊像一台上紧发条的织机。
天露分身把能调动的母树之力全用在三片叶子上。一片给天龙，贴在心口；一片给叶婉晴，夹在剑柄缠布底下；最后一片磨成青汁，泡了尹聂的银针。白知微本来也伸着手等，等了半天，只等来一把晒干的枣叶。
我这是？
泡水。天露分身说，晕岛的时候喝。
天露姑娘，在下也是要闯秘域的人，能不能给个听起来厉害点的？
枣叶安神。
白知微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小心翼翼把枣叶折好塞进怀里。
韩九没再嚷着要去。他带着镖局剩下的十二个老兄弟守布坊，瞎眼伤医被半请半绑地留下，理由是真打起来，你扎人比剑快。孟老大跑了一趟松江，给潮三爷补了两桶桐油、六袋米、二十坛烧刀子，又带回悬镜司分署的口信：黑帆残余九船离港，方向正东。
黄先生动了。白知微在海图上点了点，他知道我们要出海。
他不知道地下有门。天龙把半块铜牌从罗盘上取下，重新揣回怀里，明线让他看见，暗线他看不见。
尹聂靠在门边抽烟：海上那拨人，交给潮三爷和我们。陆地上黄先生，交给你爷爷。
他不是我亲爷爷。
他说他是。
肉身算。
那也是你爷爷。
天龙被噎了一下，决定不跟老头争辈分。
……
第二天，潮三爷把老寡妇从里到外翻修了一遍。
他不让船工碰龙骨，自己钻到船底，拿小锤一寸寸敲，敲到一处空音，立刻叫人掀开船板。夹层里卧着三枚黑色铜钉，钉尾刻着极小的海螺纹。潮三爷看见铜钉，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处，没骂人，只把铜钉放进火盆。
铜钉一沾火，里头钻出一缕腥气，火苗当场变成绿色。
听水钉。白知微只看了一眼，扇子就敲在掌心，黑帆船上才用这东西，船一进黑潮，对面隔着三十里都能听见船位。难怪在归墟他们堵得那么准，不是老寡妇被盯上了，是船里早被人埋了耳朵。
潮三爷用火钳夹起烧红的铜钉，一颗一颗丢进醋碗，滋啦声里，老头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这条船跟了我二十二年，拉过盐，运过尸，避过三场台风。他说，它要真有灵，昨夜就该自己把钉子吐出来。
也许吐了，没吐干净。白知微安慰。
天龙蹲在火盆边，看着三枚钉子烧成废铜，心里那根弦反而更紧。黄先生在陆地伸手，沧海圣在海里伸手，连一条停在松江的旧福船都能提前埋钉，说明通天会找第八卷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三百年撒网，网眼早已铺进每一处码头、每一块船板、每一个他们以为没人知道的角落。
他把烧弯的铜钉夹起一枚，收进怀里。
留着干什么？叶婉晴问。
提醒自己。天龙说，到了浮天墟，眼睛看见的路，未必是路；脚底下的船，也未必干净。
尹聂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没抬杠，只把自己那排银针取出来，用母树青汁一针一针重新浸过。老头浸得很慢，针尖划过瓷碗，发出细细的响。满院子人各忙各的，修船的修船，画阵的画阵，磨刀的磨刀，没有人说怕，也没有人说不去。
傍晚，天露分身把一袋新蒸的枣糕塞进潮三爷手里。
船老大，路上给他们吃。
潮三爷掂了掂袋子，咧嘴笑：丫头放心，老夫这条命硬，船也硬。送到地方，再把人一个不少送回来。
天露分身点头，眼睛却只看着天龙。
……
第三天夜里，月黑头。
夏家祖宅地下古河道，白砂上的金色脚印一排排亮起。叶婉晴、白知微、尹聂三人站在断门前，天龙站在门心。天露分身没有跟到最底下，她站在石阶上，靛蓝布裙被地脉里涌出的风吹得贴在腿边。
潮三爷的福船已经在归墟以东八十里等着。明线是船，暗线是门。门一开，天龙借古渡之力投到海面，与船会合；若门被惊动，敌人先扑的也是船。
记住。夏桀手里捏着一枚黑石钉，一炷香。香灭之前进不了浮天墟，渡口就把你们吐回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