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先去威远镖局。
他先去了沈记布坊。
……
布坊在北城。
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写着沈记布坊四个字。字很秀气。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堆着几捆布。一个伙计在搬货。
找你们掌柜。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夏天龙。
伙计了一声。
沈掌柜在后头。你进去吧。
天龙穿过院子。
后头是一间小院。一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账本和算盘。
沈掌柜坐在桌后面。
她穿着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青布棉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她抬起头。
看到他。
她的手,在算盘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
天龙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是账本。算盘。一壶茶。
你来了。她说。
喝水。
她给他倒了一碗茶。推过来。
天龙接过。没喝。
沈掌柜。
我来——他顿了一下,是想问你一件事。
沈掌柜看着他。
你——是不是认识我?
沈掌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过,不认识。
你说过。天龙盯着她的眼睛,但你没说真话。
沈掌柜迎着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夏天龙。她轻声说,有些事,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会害了你。
怎么害?
你会不信。她说,你信了,会乱。乱了,你的剑就毁了。
天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剑?
沈掌柜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
你骨头里那把剑——她低声说,我知道。
它在出来。
你别急。
让它慢慢来。
天龙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谁?
沈掌柜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等你骨头里那把剑——完全出来的那天。她轻声说,我就告诉你。
那一天,还早吗?
不远了。
她站起来。
你先回去。
过两天,我让婉晴给你送个消息。
威远镖局那边,韩九最近在后院练剑。你去——他会见你。
天龙站起来。
他看着她。
沈掌柜。
你等我。
沈掌柜的手,在桌沿上,攥紧了。
她没回头。
她说,我等你。
天龙转身走了。
沈掌柜站在枣树下。
她一直看着他走出院子。走出巷子。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
她的手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快了。她低声说,再等等。
他快出来了。
你也要——
出来了。
风吹过枣树。
叶子沙沙响。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