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尹聂摇头，我师父能读。他死后，没人能读了。
但你能。
因为你是天族。
天龙的心跳，重重地跳了一下。
天族。
又是这两个字。
你说过一次了。他说，你说我骨头里藏着一把天族的剑。
天族是什么？
尹聂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完整的。他慢慢说，我只知道——天族是一个上古的种族。他们的剑道，不是练出来的。是生出来的。
他们每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骨头里就有一把剑。
那把剑，跟他们一起长大。跟着他们的血、他们的魂、他们的记忆，一起成形。
等到某一天，他们把骨头里的剑拔出来——那就是天底下最快的剑。
因为那不是铁打的。是命铸的。
天龙站在石壁前。
他伸出手，一块古字一块古字地摸过去。
每摸一个字，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很短。很碎。
第一块——一棵树。巨大的树。树根扎进云里。树叶是翠绿的，每一片都在发光。
第二块——一个女子的背影。长发。翠绿的眼睛。她站在树下，回过头。她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第三块——一场火。漫天的火。金色的天被烧成了黑色。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第四块——一声哭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叫了一个名字。天龙听不清。但他知道——那一声哭喊，叫的是他自己。
第五块——一个男人。面目模糊。但他的手，很大。很暖。他把天龙举起来，举得很高。
然后是第六块。第七块。第八块。
每一块都只闪了一瞬。但每一瞬，都烫在天龙的骨头上。
还有一个声音。很远。很模糊。
但他在叫——
回来……
……
他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
手指尖，沾了一层绿色的粉。
是古字上掉下来的。
这些字——会消失吗？
尹聂说，每一个读过它的人，都会让字变淡一点。
你刚才那一下，它们至少暗了三成。
你的骨头里，已经装下了它们。
天龙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读一遍，它们就没了？
不是没了。是到你身体里去了。
你的骨头，现在就是石壁。
天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攥了攥拳头。
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刚刚裂了一道缝。
这就是——拔剑？
这是第一步。尹聂说，字进骨头了。接下来，你要用血，把它浇出来。
怎么浇？
尹聂转过身，往洞外走，每天一千剑。
不是练招式。是练拔。
每出一剑，都想着从骨头里把剑拔出来。
拔到手上。拔到剑上。拔到——你的骨头空了，剑出来了。
天龙跟上他的脚步。
要多久？
尹聂没回头。
看你的骨头，什么时候肯放。
……
洞口。
阳光照进来。
天龙站在洞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跟他脑子里那片金色的天，不一样。
但他知道——
那棵巨大的树，那棵树下的背影，那些画面里的声音——
都是真的。
都是他的。
他的骨头里，有它们。
他伸出手，握住了腰间那把一两二钱的铁剑。
铁剑在他手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在应他。
又像是在说——
快了。
快了。
你骨头里那把剑，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