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闭着眼,站在林间。
尹聂从他身后的树上,同时扔下七根松枝。
七个方向。七种角度。七种速度。
天龙的身体,像一条在水里游的鱼。
他侧身。转腕。斜格。上挑。回剑。横扫。低头。
七剑。
七根松枝,全部被挑飞。
天龙睁开眼。
尹聂站在树下。
他的脸上,那一丝笑意,比第一天深了一点。
不错。
天龙喘着气。他的手在抖。
十五天,每天两百次挑击。他的虎口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手掌上的血泡变成了老茧。
还差多少?
差得远。尹聂说,我只是扔松枝。我要是扔的是剑呢?
天龙沉默了。
你的剑,还在骨头里。尹聂走过来,你现在能挑落松枝,是因为松枝不会躲。
真正的高手出剑,比你快。比你狠。比你刁。
你的身体,来不及自己动。
你得——比身体更快。
那怎么才能比身体更快?
尹聂看着他。
不让松枝出手。
在它还在树上的时候,就感觉到它要掉下来。
在它还没动的时候,你已经动了。
天龙愣住了。
那不是听风——
那是听势。尹聂说,风有势。松枝有势。人有势。
杀意还没动,势已经动了。
你要听的,不是风的声音。
是势的走向。
……
天龙站在松林里。
他重新垂下视线。
这一次,他不听风。
他去感觉——
风里,有什么要动。
松枝里,有什么要落。
他的骨头里,有什么,要出来。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
松林里的少年,从闭着眼挑松枝,变成了闭着眼听势。
尹聂每天来。
每天扔松枝。
从一根到七根,从七根到十根,从十根到——
不扔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天龙闭着眼,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势。
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沉甸甸的、像山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只要尹聂想——
一剑就能劈了他。
但他也知道——
他在变强。
一天比一天强。
他的剑,越来越快了。
快到——尹聂扔出的松枝,在离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快到——尹聂的势刚一动,他的身体,已经迎了上去。
手腕上的胎记,从烫,变成了温。
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凉下来,但里面的火,还在。
胸口的玉佩,每天都热着。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守着。
……
第二十天。
天龙闭着眼,站在林间。
尹聂站在他对面。
拔剑。
天龙拔剑。
出招。
天龙出招。斜格。上挑。
再来。
再来。
再来。
天龙连着出了二十招。每一招都是斜格上挑。但每一招的角度、力道、速度,都不一样。
因为尹聂出手的角度、力道、速度,每次都不一样。
天龙的身体,已经完全不需要脑子了。
势一动,剑就到。
好了。尹聂收手。
天龙睁开眼。
尹聂看着他。
你骨头里那把剑,出来了一半。
另一半,得用血才能拔。
天龙一愣。
什么意思?
尹聂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往松林外走。
明天开始,不下山了。
你跟我进山。
进哪座山?
青峰山。
天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青峰山。
那个山洞。石室。观棋者。
你——
我认识他。尹聂没回头,我师父,是他棋局里的一颗子。
我要带你去见的东西,在那个洞里。
天龙攥紧了剑。
手腕上的胎记,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在说——
回去。
该回去了。